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為接下來的話選擇一個更精準的落腳點，然後繼續說道：「他話里的意思，是這套體系到今年年中就能進入常態化運行階段，到那個時候，他想跟我當面聊聊下一步的打算。」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不快不慢：「他說下一步的打算，這說明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比較明確的方向，只是還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來把它說出來。」
鹿小天微微點頭：「沙書記，我也是這麼想的，李達康不是一個會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就提前放出風聲的人，他既然說了下一步的打算，就說明他已經在那條線上走得很遠了，心裡已經有底了。」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後，目光變得更加專註：「那我們就給他那個時機，協調小組這邊，等呂州的第二批培訓啟動之後，可以以評估和總結的名義，安排一次正式的調研對接，到時候你可以借這個機會，跟他深入聊聊『下一步的打算』具體是什麼。」
鹿小天鄭重地點了點頭：「好的沙書記，我會把這件事安排好。」
窗外的風從窗縫中鑽進來，帶著冬天特有的那種清冽和微涼，吹動了桌上那些文件的邊緣，發出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那片被陽光照亮的雪地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像是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李達康已經在那邊走得很遠了，他需要的只是一個回頭的理由。」
鹿小天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目光落在沙瑞金臉上，像是在等待著一個更加明確的指令。
沙瑞金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鹿小天臉上：「協調小組的調研對接，安排在二月底，讓李達康有一個月的時間來推進第二批培訓的準備工作，到那個時候，他手裡的成果會更加紮實，談起來也更有底氣。」
「另外，調研對接的規模不要太大，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關注，你親自帶隊，帶兩三個核心成員就行，以評估和總結的名義，不要以任何其他名義。」
鹿小天認真地聽完，鄭重地點了點頭：「沙書記，我明白了，這件事我會處理好。」
二月十二日，呂州迎來了一個難得的晴天。
天空藍得像一塊被反覆擦拭過的玻璃，沒有一絲雲彩，陽光從高處傾瀉下來，在積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街道兩旁的樹枝上掛著的冰凌在陽光下開始融化，一滴一滴的水珠從枝頭滴落，在路面上匯成一道道細小的水流。
李達康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樓下庭院裡那片被陽光照亮的雪地。
他已經在辦公室里坐了一個上午了，批完了所有需要他簽批的文件，也看完了市委政研室送來的關於第二批培訓準備工作的進度報告。
第二批培訓的準備工作正在按計劃推進，課程設計已經完成了初稿，師資調配也有了初步的方案，如果一切順利，三月初就能正式啟動。
他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重新拿起那份關於第二批培訓準備工作的進度報告，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那些文字和數據在他眼前一一排列開來，像是一幅正在被逐步描繪完整的畫面，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他——這套體系正在按計劃成形，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他預期的那個方向。
他放下報告，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鹿小天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鹿小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慣常的沉穩：「達康同志？」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一種經過反覆掂量之後的篤定：「鹿副省長，第二批培訓的準備工作進展順利，如果一切按計劃推進，三月初就能正式啟動。」
「我想跟您確認一下，協調小組那邊的調研對接，安排在什麼時候比較合適？」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然後鹿小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經過審慎考量之後的明確：「協調小組這邊的安排是，二月底之前完成調研對接的前期準備工作，正式調研的時間定在三月中旬，等你那邊第二批培訓啟動之後運行兩到三周，有了初步的運行數據，調研的時候就能看到更完整的成效。」
李達康沉默了片刻：「好，那就按這個時間來安排。」
掛了電話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重新靠向椅背。
窗外的陽光正明亮地傾瀉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帶，把那些文件和筆記本的邊緣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
他在那片陽光中坐了一會兒，心裡那些翻湧了許久的念頭正在沉澱成一種更加清晰、更加篤定的方向感——三月中旬，等到第二批培訓啟動並運行了兩三周之後，協調小組的調研對接就會到來。
到那個時候，他會有完整的數據來支撐他的成果陳述，也會有足夠的底氣來談那些他一直在醞釀的下一步的打算。
二月十八日，京州的天空又一次陰沉了下來。
灰白色的雲層低垂在城市上空，像是被凍住了一樣一動不動，陽光被完全遮擋住了，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種清冷而沉悶的光線中。
陳啟明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關於全省基層治理工作近期動態的匯總報告。
他已經看了兩遍了，目光卻始終停在報告中關於呂州的那一部分——培訓體系首批社區工作者培訓的評估數據、第二批培訓的準備工作進展，以及協調小組計劃在三月中旬對呂州進行專題調研的安排。
他的目光在那行關於協調小組調研安排的文字上停了很久。
協調小組對呂州的專題調研，在這個時間節點上出現，以評估和總結的名義進行，時機選擇得恰到好處——第二批培訓已經啟動並進入運行階段，第一批培訓的數據也已經完全呈現，這個時候去調研，看到的將是一套已經初步成型的完整體系，而不是一個還在建設中的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