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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高育良家裡的談話5

2026-06-04 17:44:48 作者: 沉默枷鎖

  陸亦可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而是一種死灰。她渾身發冷,牙齒都在輕輕打顫。高育良描繪的「成功」後的前景,竟然比失敗更加可怕,更加令人絕望。

  「如果……如果沒查出來呢?或者查出來的問題不痛不癢,根本動不了李達康呢?」陸亦可的聲音細若遊絲,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問道,儘管答案似乎已經顯而易見。

  「沒查出來?或者查出來的東西無關痛癢?」高育良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笑,那笑聲里沒有任何溫度,「那你們就是蓄意誣陷、打擊報復省委領導!就是某些人搞政治鬥爭、排除異己的急先鋒和打手!

  這個罪名,你們擔得起嗎?李達康會放過你們?那些支持李達康,或者想看沙瑞金、侯亮平笑話的人,會放過這個攻擊對手的絕佳機會和突破口?

  到時候,你們面臨的恐怕就不僅僅是紀律處分、撤職查辦了,很可能是法律的追究!瀆職、濫用職權、非法取證、甚至誣告陷害!

  亦可,你是法律專業出身,通過了司法考試,你告訴我,這些罪名,如果坐實了,夠不夠你和周正、林華華他們在監獄裡待上幾年?你們的職業生涯,你們的人生,是不是就全毀了?!」

  「哐當!」吳惠芬手裡的湯勺掉進了碗裡,湯汁濺了出來。她臉色煞白如紙,猛地抓住陸亦可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聲音顫抖得幾乎語不成調:「亦可!亦可你聽見沒有,不能幹了!說什麼也不能再幹了!咱們不圖那個功勞,不圖那個虛名,咱就平平安安、清清白白地過日子!

  老高,老高你想想辦法,你幫幫亦可,你可一定要幫幫她啊!我就這麼一個外甥女啊!」 她說著,眼淚終於滾落下來,那是純粹的、對親人即將墜入深淵的恐懼。

  陸亦可徹底癱軟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乾了,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巨大的恐懼、後怕、以及被最信任的人可能利用的冰冷感覺,像滔天巨浪,將她徹底淹沒、吞噬。

  高育良說的話,無論是看似成功還是明顯失敗,對她和她的同事來說,似乎都是一條絕路,是萬丈深淵。

  她想起了陳海下午那語重心長卻充滿憂慮的提醒,想起了侯亮平布置任務時那亢奮、自信、充滿煽動性的神情,想起了周正、林華華那毫無保留的信任和充滿幹勁的眼神……無邊的愧疚和恐慌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高育良看著陸亦可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靈魂的樣子,知道剛才那番話的衝擊力已經足夠。

  他端起茶杯,將已經冷透的茶水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冷靜了幾分。

  他放下杯子,語氣終於恢復了些許長輩的平和,但話里的分量卻更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指導意味:「亦可,今晚我和你說的這些話,出了這個門,你就當從來沒聽過,半個字都不能往外說,對侯亮平,更是絕對不能提半個字。

  

  你只需要清楚一點,你現在參與的這件事,水很深,漩渦很大,不是你能駕馭得了的,你們很可能從一開始,就只是別人棋盤上的卒子。」

  「你現在要做的,」 高育良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深沉的謀劃和警示,「不是立刻跳出來反對侯亮平,公開表示不干。那樣只會打草驚蛇,也可能逼得侯亮平狗急跳牆,用更激烈的方式控制你們,或者把你們當成需要清除的不穩定因素,這對你更危險。」



  「你要穩住。」 高育良一字一句地教導,「表面上,該做什麼還做什麼。但心裡要有數,特別是那些明顯越界、風險極高的行動,能拖就拖。要學會出工不出力。」

  陸亦可渾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縮。高育良這是在教她,這讓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抗拒,但冰冷的現實又讓她不得不去思考。

  「記住,」高育良最後鄭重地、深深地看了陸亦可一眼,「保全自己,就是保全你的隊伍,保全你的戰友。有時候,在官場,慢一點,穩一點,甚至看起來無能一點,並不是壞事,反而是智慧。

  漢東的天,還沒塌下來。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也未必需要你沖在最前面當烈士。逞一時之勇,陷自身於絕地,是最愚蠢的行為。」 他轉向一直沉默不語,但眉頭緊鎖、顯然也在深思的陳海,「陳海,你這幾天,多關注一下局裡的情況,特別是亦可他們那邊的日常工作進度。你是檢察長,該履行的領導職責、程序把關職責,還是要履行。有些程序,該嚴格就要嚴格。明白嗎?」

  陳海從沉重的思緒中回過神來,迎上高育良意味深長的目光,重重地點頭,聲音沉穩:「我明白,高老師。您放心。」


  這頓本該溫馨的家常晚飯,最終在一種沉重、壓抑、心照不宣的氛圍中結束。陸亦可幾乎沒再動過筷子,面前的飯菜早已涼透。吳惠芬心疼得不停抹眼淚,反覆叮囑她要小心,有事一定要立刻打電話回家,不要再瞞著。

  最後,是高育良讓陳海開陸亦可的車送陸亦可回去的。

  白色轎車緩緩駛離省委大院,融入城市的車流。車內一片寂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都市噪音。

  陸亦可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卻又冰冷陌生的街景,眼神空洞,只剩下麻木和迷茫。

  陳海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幾次從後視鏡看向陸亦可蒼白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想開口安慰幾句,或者說些什麼,但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有些關隘,必須她自己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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