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華心領神會，立刻熱情而不失分寸地回應：「那太好了！劉部長您親自來，是我們漢東省的榮幸！您定下行程後，請務必提前告知，我一定安排好接待工作，正好趁這個機會，我得好好向您匯報匯報工作，也儘儘地主之誼。」
「哈哈，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具體行程，辦公室會跟你們省委辦公廳對接。漢東最近事情不少，你剛接手，擔子不輕，也要注意身體。」劉森又簡單囑咐了兩句，便結束了這次簡短卻信息量巨大的通話。
「好的，劉部長您也多保重。我等您來漢東。再見。」林少華說完，等對方先掛了電話，才輕輕將話筒放回座機。
放下電話，林少華靠在寬大的皮質椅背上，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微微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造型簡約的頂燈，似乎在消化剛才通話的信息，又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午後的陽光偏移了些許，將他半邊臉龐映亮，另外半邊則隱在陰影中，顯得若有所思。
辦公室內一片寂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的細微聲響。張志剛坐在那裡，感覺時間過得格外漫長。他聽不到劉森部長說了什麼，但從林少華的應答和最後明顯輕鬆甚至帶著一絲愉悅的表情來看，絕對是天大的好消息，而且八成和自己有關！
他感覺自己的手心都有些微微出汗，既期待又緊張，想問又不敢問，只能眼巴巴地望著林少華。
終於，林少華收回瞭望向天花板的目光，轉而落在張志剛臉上。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似乎看穿了一切的笑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張志剛，也不說話。
這目光，看得張志剛心裡直發毛，屁股底下的沙發仿佛長了釘子，讓他坐立難安。
「林省長，」張志剛終於忍不住了，苦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無奈的懇切，「您……您別這麼看著我了，看得我渾身直起雞皮疙瘩。有什麼話，有什麼指示，您就直接吩咐吧！我保證堅決執行！」
看著張志剛那副既急切又強作鎮定的模樣，林少華臉上的笑容擴大了些，終於不再逗他，身體坐直，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開口道：「行了，不跟你賣關子了。剛才的電話，知道是誰打來的嗎？」
張志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咽了口唾沫，老老實實地搖頭：「不知道。但……聽您稱呼劉部長，難道是……Z組部的劉森部長？」
儘管已經有所預感，但親耳從林少華口中證實，張志剛還是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心跳驟然加速，血液似乎都湧上了頭頂。中組部常務副部長親自給省長打保密電話！這分量……他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有些發乾，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微顫：「劉部長……他親自打電話來，是……是不是關於我和呂琪職務調整的事情，有結果了？」
問出這句話，張志剛感覺用盡了全身力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少華，等待著最終的宣判。
林少華看著他緊張又期待的樣子，也不再繞彎子，直接給出了他盼望已久的答案：「嗯，有結果了。剛才劉部長在電話里正式通知我，你和呂琪同志的推薦，上級已經研究通過了。正式的任命文件，過幾天劉部長會親自來漢東宣布。」
「通過了……通過了！」張志剛腦子裡反覆迴蕩著這三個字，巨大的喜悅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衝擊得他一時有些暈眩。多年的奮鬥，多年的等待，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最權威的確認！
常務副省長！那可是省政府名副其實的二把手，是進入省委核心決策層的關鍵一步！這不僅僅是一個職位的提升，更是政治生命的全新階段！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因為激動，身體甚至微微有些發抖，他面向林少華，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哽咽：「林省長！謝謝您的栽培和信任！我……我張志剛，能有今天，全靠您的提攜和指導！這份知遇之恩，我永世不忘！以後我一定更加努力，協助您做好省政府的各項工作，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圈都有些發紅。在體制內，能遇到一位賞識你、提拔你、關鍵時刻為你說話的領導，是莫大的幸運。林少華對他，無疑就是這樣的伯樂。
林少華也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張志剛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將他扶起，臉上帶著溫和而嚴肅的笑容：「志剛，快起來。這是組織對你的信任，是你自己多年努力工作、成績突出的結果。我只不過是在其位，向組織如實反映了情況，推薦了合適的人選而已。
以後擔子更重，責任更大，你要有這個思想準備。常務副省長，不僅僅是職務高了，更是要站在全省的高度思考問題、推動工作，要更好地協助我，把省政府這一攤子事情，扎紮實實地抓好。不能辜負中央和省委的信任，不辜負漢東人民的期望。」
「是！林省長，我記住了！我一定儘快轉變角色，加強學習，在您的領導下，恪盡職守，鞠躬盡瘁！」張志剛挺直腰板，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堅定和使命感的光芒。
「嗯，有這個決心就好。」林少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回椅子上，語氣轉為交代，「這件事情，劉部長說了，是提前通氣，正式宣布還要過兩天。
在組織沒有正式公布之前，屬於高度機密，你知道紀律。包括呂琪那邊，你回頭私下裡跟她通個氣，讓她也有個心理準備，但同樣要強調保密紀律，僅限於你們兩人知道，對任何人都不要聲張，尤其是現在這個敏感時期，明白嗎？」
「明白！林省長您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也會叮囑呂琪同志注意保密。」張志剛立刻表態，神情鄭重。他當然知道這件事的敏感性，在塵埃落定之前，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導致變數。
「好，那你先回去忙吧。心態放平，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林少華最後叮囑道。
「是！那我先回去了，林省長。」張志剛再次起身，向林少華微微欠身，然後努力保持著平穩的步伐，退出了省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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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關上那扇厚重的實木門，走到空曠無人的走廊上，他才終於允許自己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緊接著，難以抑制的、巨大的喜悅和激動才徹底在胸腔里炸開，讓他忍不住用力握了握拳，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但很快，他又強行將這笑容收斂，重新換上一副沉穩平靜的表情，只是那微微顫抖的手指和發亮的眼睛，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