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又緊張起來。
林少華卻笑了，那是一種胸有成竹的、帶著強大自信的笑容：「高老師，這就是我為什麼要選擇在常委會上攤牌的原因。沙瑞金可以無視我們個人的抗議，但他不能無視省委集體的意志，更不能無視更高層的關注。我會在適當的時候，讓京都方面知道漢東正在發生的事情。當然，」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這是我們最後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動用。」
李達康鬆了一口氣，他終於明白林少華的深意。這不僅僅是一場營救行動，更是一次政治博弈，一次對沙瑞金權威的正面挑戰。
「林省長，育良書記，祁副省長，」李達康站起身，鄭重地說道，「謝謝你們。王大路的事，我欠他一個大人情。這次如果能平安度過，我李達康絕不會忘記大家的恩情。」
林少華緩緩起身，神情凝重地走向李達康，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達康書記，你言重了。"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位核心人物，繼續說道："這是關乎漢東省法治建設的根本大計。
我們必須向所有人傳遞一個明確信號：任何調查行為都必須在黨紀國法的嚴格約束下進行。侯亮平作為反貪局的局長，其工作固然值得肯定，但絕不能成為破壞程序正義的藉口。"
高育良緩步上前，手掌重重落在李達康的肩頭，這個動作既像安撫又像某種承諾："達康啊，你要明白，省委常委不是孤立的個體，而是一個命運共同體。
如果今天我們默許這種越界行為，明天就可能有人用同樣的方式對付你我。政治生態的平衡一旦被打破，整個漢東的穩定都將面臨嚴峻考驗。"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三人站成半圓，將李達康圍在中間，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默契。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恰似他們此刻複雜的心境。
四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比如常委會的具體日期預測、可能支持他們的常委名單、以及如何應對沙瑞金可能的反擊等等。
夜色越來越深，但辦公室里的氣氛卻越來越熱烈，一種同仇敵愾的默契在四人間悄然建立。
臨別時，林少華將李達康送到電梯口，低聲囑咐道：「達康書記，這幾天務必小心。侯亮平既然敢帶走王大路，說明他已經做好了應對我們反應的準備。你出門，最好多帶幾個人，注意安全。」
「放心吧，林省長。」李達康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為了漢東，也為了我自己，我不會退縮的。」
電梯門緩緩合上，李達康的身影消失在金屬門後。林少華站在走廊里，久久沒有動。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漢東省的政局，已經走到了一個關鍵的十字路口。
回到辦公室，林少華走到窗邊，望著省政府大院方向，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夜色如墨，但黎明終將到來。而這一次，他不會再讓沙瑞金和侯亮平，輕易地攪亂漢東的這潭水。
與此同時，省反貪局某間沒有窗戶的詢問室里，王大路坐在冰冷的鐵椅上，手腕被銬在扶手上。對面，林振傑和兩名調查員正襟危坐，投影儀的光束打在牆上，顯示著大路集團歷年來的項目清單。
「王大路，」林振傑翻開一疊文件，語氣冰冷，「現在，請你詳細說明一下，2014年金海灣度假村二期項目中，你們是如何通過圍標手段中標，並向相關人員行賄的？」
王大路抬起頭，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失望。他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凌晨十二點十五分。從被帶到這裡，已經過去了七個多小時。期間，他們輪番詢問，不讓他休息，不讓他見律師，甚至不讓他喝水。這就是他們所謂的「協助調查」。
「林處長，」王大路聲音沙啞，卻依然平靜，「我說過了，金海灣二期項目，招投標流程完全合法合規，所有手續都經得起審計。你們如果懷疑，可以去查原始檔案，可以去問當時的評標專家，可以去問所有參與方。我沒有必要，也沒有可能去操縱一個幾千萬的項目。」
「有沒有必要，不是你說了算！」旁邊的年輕調查員猛地一拍桌子，「有人舉報你，我們就必須查！你最好老實交代，爭取寬大處理！」
王大路笑了，那笑容裡帶著無盡的嘲諷：「寬大處理？我犯了什麼罪？需要你們寬大處理？林處長，你們反貪局，現在是這樣辦案的嗎？不問青紅皂白，先把人關起來，然後逼著人家認罪？這就是侯局長教你們的方法？」
林振傑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走到王大路面前，壓低聲音道：「王大路，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以為李達康能保得住你？告訴你，他自身難保！識相的，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李達康當年在金山縣怎麼給你好處，你才替他背的黑鍋，一五一十都說出來，我們或許還能從輕發落！」
王大路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開始了。但他不怕。因為他相信，李達康不會放棄他，林少華不會坐視不管，更重要的是，他自己行得正，坐得直。
「林處長，」王大路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你可以繼續問，但我只有一個要求：讓我見律師。否則，我不會對任何問題做出回答。」
「律師？」林振傑冷笑一聲，「到了這兒，你說見就見？王大路，我勸你認清形勢，別敬酒不吃吃罰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