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我跟你說，這事我可是只告訴你一個人，你可千萬別往外說，不然我這條命都保不住。」
他說得煞有介事，侯亮平心裡一動，也坐直了些：「你說。」
蔡成功左右看了看，仿佛包間裡藏著人一樣，確認沒人，才湊得更近了，聲音壓得更低：「趙瑞龍，山水集團的趙瑞龍，他和李達康的老婆，歐陽菁，有勾結！」
侯亮平的瞳孔微微一縮。
歐陽菁？
京州城市銀行的副行長，李達康的妻子？
這個名字，他不是第一次聽到。
京州城市銀行和山水集團有業務往來，他們查資金線的時候也接觸過，可從來沒往歐陽菁身上想過。
畢竟，那是李達康的妻子。
李達康是什麼人？
出了名的強勢，也出了名的講原則，眼裡揉不得沙子。
他老婆會和趙瑞龍勾結？
「具體怎麼回事？」 侯亮平沉聲問道，眼神緊緊盯著蔡成功。
「你怎麼知道的？有證據嗎？」
蔡成功見他感興趣，更來勁了，一拍大腿：「我當然知道！我可是親眼見過！」
「去年年底，在京州賓館的宴會廳，山水集團搞的那個新年酒會，我也去了。」
「我親眼看見趙瑞龍和歐陽菁坐在一起，聊了好半天呢，兩個人頭挨著頭，親密得很！」
「還有啊，我聽銀行的朋友說，山水集團這幾年從京州城市銀行貸了好幾十個億，全都是歐陽菁親自批的！按說山水集團那資質，根本貸不了那麼多錢，而且利息還低，這裡面要是沒點貓膩，鬼才信呢！」
「猴子，你想啊，歐陽菁是副行長，李達康是市委書記，兩口子一個掌權一個管錢，趙瑞龍的山水集團能在京州順風順水，這裡面能沒關係？」
「我看啊，李達康說不定也不乾淨，就是藏得深！」
蔡成功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臉上帶著幾分亢奮，仿佛自己掌握了什麼天大的秘密一樣。
侯亮平聽著，眉頭卻越皺越緊。
說了半天，全是我親眼見過、我聽朋友說和我覺得。
沒有一筆具體的帳目，沒有一個具體的時間點，沒有任何實打實的證據，全都是道聽途說加主觀臆斷。
尤其是最後扯到李達康，更是沒譜。
李達康這個人怎麼樣，侯亮平雖然接觸不多，但也有所耳聞。
這人事業心極強，把政績看得比什麼都重，或許霸道，或許獨斷，但要說他貪錢，侯亮平是不信的。
「說完了？」 侯亮平看著蔡成功，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蔡成功愣了一下，還以為侯亮平會追問，沒想到是這個反應。
他連忙又補充：「還有還有！猴子，我跟你說，歐陽菁這個人，貪得很！她不僅收趙瑞龍的錢，我們這些小企業去貸款，她也卡著不放，得給她送好處才行！」
「我們大風廠去年想貸一筆款，找了她好幾次，她都推三阻四的，後來我托人送了張卡，她才鬆口。」
「結果呢，錢還是沒批下來！你說這叫什麼事！」
說到這裡，蔡成功臉上露出幾分憤憤不平，顯然是在歐陽菁那裡吃了虧，心裡有氣。
侯亮平心裡瞭然。
鬧了半天，是貸款沒批下來，懷恨在心，想借著他的手報復歐陽菁。
順便，也想看看能不能借著他這個發小的關係，給自己謀點好處。
「蔡成功。」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你剛才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比如，你說歐陽菁收了你的卡，卡號多少？什麼時候給的？在哪給的？有轉帳記錄嗎？」
「還有，你說趙瑞龍和歐陽菁勾結，具體是哪筆貸款有問題？貸了多少？違規在哪？有書面材料嗎？」
一連串的問題問出來，蔡成功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
他撓了撓頭，支支吾吾地說道：「這…… 證據嘛…… 卡是我讓財務送的，具體細節我也不太清楚……」
「貸款的事，我也是聽銀行內部的人說的，人家哪能給我書面材料啊……」
「猴子，這還用證據嗎？明擺著的事啊！趙瑞龍什麼人？他的生意能做這麼大，上面沒人能行？歐陽菁管著貸款，她不點頭，山水集團能拿那麼多錢？」
他還是那套說辭，全是推測，沒有實據。
侯亮平心裡已經徹底失望了。
果然，蔡成功還是那個蔡成功，滿嘴跑火車，十句話里有九句半是虛的，剩下半句還摻著水。
指望從他嘴裡拿到什麼過硬的線索，根本不可能。
他今天來，說白了就是來煽風點火，想借他侯亮平的手，去整歐陽菁，整李達康，順便給自己出口氣，說不定還想順便解決大風廠的貸款問題。
「行了，別說了。」 侯亮平打斷了他。
蔡成功正說得起勁，被打斷了，有點懵：「怎麼了猴子？」
侯亮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夾克：「局裡還有點事，我得先回去了。」
「啊？這就走啊？」 蔡成功也連忙站起來，一臉意外。
「咱們哥倆好久沒見了，再聊會兒啊？」
「我還有好多事想跟你說呢！」
「對了猴子，我們大風廠最近經營有點困難，貸款一直批不下來，你能不能…… 能不能幫我跟銀行那邊打個招呼？就一句話的事，對你來說還不是小菜一碟？」
果然，圖窮匕見了。
侯亮平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也有幾分失望：「蔡成功，貸款的事，要按銀行的規定來。」
「符合條件，自然會批，不符合條件，誰說了都沒用。」
「我是反貪局的，管不了銀行放貸的事，也不會去打這個招呼，以後這種話，你也不要再說了。」
他語氣很嚴肅，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蔡成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有點尷尬，也有點下不來台：「猴子，咱們倆這關係，你就幫個小忙都不行？」
「不是不幫，是不能幫。」 侯亮平搖了搖頭。
「違紀的事，我不能幹。」
「還有，你剛才說的那些，沒有真憑實據的話，不要到處亂說。」
「誹謗是犯法的，尤其是對領導幹部，造成惡劣影響的，是要負責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