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真有證據，就整理成書面材料，去反貪局舉報中心舉報，走正規程序。」
「只要情況屬實，我們一定會查。」
說完，他不再多待，拉開包間門就走了出去。
「哎！猴子！侯亮平！」
蔡成功在後面喊了兩聲，侯亮平也沒回頭。
踩著咯吱作響的木樓梯下了樓，走出茶館，深秋的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幾分涼意，侯亮平煩躁的心情反而平靜了些。
對面路邊，陳海的車緩緩滑了過來，停在他身邊。
侯亮平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怎麼樣？是誰啊？」 陳海連忙問道，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
侯亮平繫上安全帶，苦笑了一聲：「蔡成功。」
「蔡成功？」 陳海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就是你那個發小，大風廠的老闆？」
「就是他。」 侯亮平點了點頭。
「滿嘴跑火車，沒一句實的，說歐陽菁和趙瑞龍有勾結，李達康也不乾淨，全是道聽途說，一點證據都沒有。」
「鬧了半天，是他自己貸款沒批下來，想借我的手報復歐陽菁，順便還想讓我幫他打招呼貸款。」
陳海聽完也笑了：「這位蔡老闆，還是老樣子啊。」
「那他說的歐陽菁的事，可信嗎？」 笑完，陳海又正色問道。
侯亮平沉吟了幾秒，緩緩說道：「雖然蔡成功這個人不靠譜，但是…… 也不能全當耳旁風。」
「京州城市銀行和山水集團的資金往來本來就多，歐陽菁作為主管信貸的副行長，說她一點都不知情，一點問題都沒有，也不太可能。」
「只不過，沒有證據，什麼都說明不了。」
陳海點了點頭：「有道理，那我們要不要查一查？」
「查，但是要低調。」 侯亮平說道。
「不要大張旗鼓，也別驚動任何人。」
「讓亦可從資金線那邊順帶著摸摸京州城市銀行的底，重點看看山水集團的幾筆大額貸款，看看程序上有沒有問題，有沒有違規操作。」
「歐陽菁那邊，暫時先不要碰。」
「畢竟是李達康的妻子，沒有實錘就動手，太被動了，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行，我知道了。」 陳海應道，發動了車子。
車子緩緩駛離老槐樹茶館，匯入了夜色里的車流。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腦子裡卻還在想著蔡成功說的話。
空穴不來風。
蔡成功雖然滿嘴跑火車，但歐陽菁和趙瑞龍有交集這件事，未必是假的。
只是這水有多深，有沒有牽扯到李達康，現在還不好說。
李達康……
侯亮平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
這位京州市委書記，在漢東是出了名的能人，也是出了名的爭議人物。
作風強硬，手段凌厲，搞經濟是一把好手，可也獨斷專行，聽不進不同意見。
如果他的妻子真的和趙瑞龍有勾結，那這件事，可就熱鬧了。
「走吧，先回局裡。」 侯亮平收回思緒，對陳海說道。
「回去和亦可他們碰一下，看看資金線那邊，有沒有和京州城市銀行相關的疑點。」
「好。」
車子加快了速度，朝著省檢察院的方向駛去。
夜色深沉，京州的萬家燈火在眼前鋪展開來，像一片星海。
侯亮平知道，在這片繁華之下，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交易和秘密。
蔡成功這一趟，雖然沒拿到實錘線索，卻也給他指了一個新的方向。
京州城市銀行，歐陽菁。
這條線，或許藏著意想不到的東西。
時間一晃，到了十一月五號。
這兩天，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的心情，就像這深秋的天氣一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程度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拔不出來，越想越氣。
小金每天都會把程度的動向匯報給他：昨天程度又去省廳開了個會，散會後和祁同偉的秘書聊了半個多小時。
今天程度在分局開會，話里話外都透著和省廳關係好，言語間對市局的指示都不怎麼在意了。
甚至還有人說，程度私下裡跟心腹喝酒，說以後祁廳長罩著他，誰也動不了他。
這些話傳到李達康耳朵里，無異於火上澆油。
反了！
真是反了天了！
一個小小的區分局局長，不過是見了省廳領導兩面，就尾巴翹到天上去了，連市局、連市委都不放在眼裡了？
這要是再放任下去，京州的公安隊伍還不亂了套？
今天一個程度，明天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人人都想著抱省廳的大腿，誰還聽他這個市委書記的？
王江濤、祁同偉的手，伸得也太長了！
京州是他李達康的地盤，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挖人就挖人的地方！
十一月五號上午十點，李達康剛結束一場市委常委會，回到辦公室，就把小金叫了進來，臉色陰沉得可怕。
「給程度打電話，讓他立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小金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他就知道，李書記忍不了多久。
程度這幾天也確實太飄了點，所作所為，早晚會傳到李書記耳朵里。
「好的李書記，我馬上就打。」 小金不敢多問，連忙應道，轉身出去打電話。
李達康走到寬大的落地窗前，背著手，望著樓下的市委大院。
深秋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暖不透他心裡的寒意。
他在京州主政這麼多年，從來都是說一不二，下面的幹部哪個不是戰戰兢兢、令行禁止？
可現在，風氣越來越不對了。
先是趙東來，瞞著他和反貪局合作，跟侯亮平攪和到一起，查山水集團的案子，差點壞了光明峰項目的大事。
雖然敲打了一頓，人是收回來了，可心裡難免有了隔閡。
現在倒好，連程度這種級別的幹部，都敢往省廳跑，都敢改換門庭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下面的人都看出風向了，覺得王江濤勢頭猛，覺得他李達康不行了，所以紛紛找後路，抱新大腿。
想到這裡，李達康的拳頭就攥緊了。
不行。
絕對不能讓這股風氣蔓延下去。
今天必須拿程度開刀，殺一儆百。
他要讓京州所有的幹部都看看，背叛他李達康，是什麼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