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慘烈的遭遇戰。
劉琦雖然年輕氣盛,但並非無能之輩。他在城中布置的最後一道防線,選取了最有利的地形——十字街口四周都是堅固的磚石建築,街道狹窄,不利於騎兵展開衝鋒。
他讓刀盾手在前列陣,長矛手在後策應,弓箭手占據了兩側的屋頂,形成了一個立體的防禦體系。
雷豹的騎兵衝到十字街口時,迎接他們的是一陣密集的箭雨!
沖在最前方的十幾名騎兵被羽箭射中,慘叫著從馬背上跌落下來,後面的騎兵不得不勒住戰馬,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雷豹一錘撥開兩支射向他的羽箭,目光冷峻地掃視著前方的防禦陣型,心中暗暗點頭——劉琦這小子,確實有兩下子。
但他並沒有慌亂,而是迅速做出了調整。
「下馬!步戰!」雷豹大吼一聲,翻身下馬,將雙錘握在手中,「第一隊,盾牌手上前!第二隊,隨我從左翼包抄!第三隊,壓制屋頂的弓箭手!」
北境騎兵的訓練有素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命令一下,士卒們迅速下馬,一部分人從馬鞍旁取下隨身攜帶的小型盾牌,迅速在前方組成了一道盾牆;另一部分人則舉起騎弓,向著屋頂的弓箭手進行壓制射擊;而雷豹則親自率領一支約三百人的精銳,沿著街道左側的屋檐陰影,快速向劉軍防線的側翼迂迴。
劉琦站在指揮台上,看到北境軍迅速從騎兵轉為步兵,並且有條不紊地展開了攻擊,心中不由得一沉。
他原本以為,只要限制了騎兵的衝鋒,就能擋住北境軍的攻勢。但他沒想到,北境軍的步戰能力,竟然也如此強悍。
「放箭!不要讓他們靠近!」劉琦嘶聲力竭地吼道。
屋頂上的弓箭手們拼命地放箭,但北境軍的盾牌手將盾牌舉過頭頂,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盾牆,羽箭射在盾牌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卻無法穿透。
而北境軍的騎射手則在盾牆的掩護下,不斷向屋頂還擊,幾名弓箭手躲閃不及,被羽箭射中,慘叫著從屋頂上跌落下來。
就在雙方在正面激烈交火的同時,雷豹已經率領那三百人,沿著左側的屋檐陰影,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劉軍防線的側翼。
他躲在一根粗大的木柱後面,探出頭去,觀察了一下前方的形勢——劉軍的注意力全部被正面的盾牆吸引了過去,側翼的防守相對薄弱。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雙錘,然後猛然從木柱後殺出,如同一頭下山的猛虎,撲向了劉軍的側翼!
「殺——!」
他手中的鑌鐵八角錘,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砸向了一名劉軍刀盾手手中的盾牌!「嘭」的一聲巨響,那面木製盾牌被一錘砸得四分五裂,那刀盾手的手臂被震得骨折,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倒了身後的好幾名同伴。
雷豹如同虎入羊群,雙錘左右開弓,每一錘落下,便有一名劉軍士卒被砸飛出去。
他身後的三百名精銳緊隨其後,刀劍齊出,如同一柄鋒利的尖刀,狠狠地插入了劉軍防線的側翼!
劉軍的防線,在側翼被突破的那一刻,開始全面崩潰。
正面的北境盾牌手聽到側翼傳來的喊殺聲,知道雷豹已經得手,士氣大振,盾牆猛然向前推進,與側翼的進攻形成了夾擊之勢。
劉軍的士卒們腹背受敵,再也支撐不住,開始有人丟下兵器,轉身逃跑。
兵敗如山倒。
一旦有人開始逃跑,恐慌就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開來。越來越多的劉軍士卒丟下兵器,轉身就跑,任憑軍官們如何喝止、如何砍殺,都無法阻止這股潰逃的浪潮。
劉琦站在指揮台上,看著下方那一片潰敗的景象,臉色慘白如紙。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佩刀,刀鋒在火光中泛著寒光。他看著那柄刀,沉默了片刻,然後反轉刀鋒,對準了自己的咽喉。
就在他即將自刎的那一刻,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劉琦猛地轉過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是他父親劉仁恭麾下的一名老將,姓周名廣,跟隨劉家已有二十餘年,一直是劉仁恭最信任的部將之一。
周廣看著劉琦,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句:「少將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劉琦奮力掙扎了幾下,卻掙脫不開周廣的手。
他雙目赤紅,如同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嘶聲道:「放開我!城破了,兵敗了,我還有何面目活下去?讓我死!」
「死很容易!」周廣的聲音猛然提高,壓過了周圍的嘈雜聲,「但少將軍死了,劉家就真的完了!將軍還在北境軍手中,你若死了,誰來救他?誰來重振劉家?!」
劉琦的身體猛地一震,掙扎的動作停滯了下來。
他呆呆地看著周廣,眼中的瘋狂之色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痛苦和迷茫。
周廣見他冷靜了一些,鬆開了手,聲音也柔和了幾分,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關切:
「少將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今日之敗,非戰之罪,是林烽太過狡猾。只要我們活著,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劉琦低下頭。他手中的佩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雙手捂住臉龐,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啜泣聲。
周廣看著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少主,心中也是一陣酸楚。
他嘆了口氣,彎腰撿起地上的佩刀,收入鞘中,然後拍了拍劉琦的肩膀,低聲道:「少將軍,走吧。北境軍馬上就要打到這邊來了。末將護送你從北門突圍。」
劉琦放下雙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迷茫和疲憊:「突圍……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