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陳留,投奔張茂。」周廣低聲道,「張茂與將軍有過幾面之緣,雖然交情不深,但眼下也只有他能收留我們了。等到了陳留,再從長計議。」
劉琦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他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城中那片沖天的火光和瀰漫的硝煙,然後跟著周廣,沿著城牆內側的階梯,快步向城北方向跑去。
然而,他們剛跑出不到百步,前方的街道上便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支約五十人的北境騎兵,舉著火把,從街角轉了出來,正好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為首的騎兵校尉看到劉琦和周廣,目光一凝,看到劉琦的衣著,知道身份不會低,大喝道:「抓住他!」
周廣大驚失色,一把將劉琦推向旁邊的一條小巷,厲聲道:「少將軍快走!末將斷後!」
他拔出腰間的佩刀,怒吼一聲,迎著那支騎兵沖了上去!
他雖然是老將,但身手依然矯健,一刀劈翻了一名沖在最前面的騎兵,然後側身避開另一名騎兵刺來的長矛,反手一刀,將那騎兵斬落馬下!
但北境的騎兵實在太多了。轉眼之間,周廣便被團團圍住,身上接連中了好幾刀,鮮血染紅了他的衣甲。他依然在拼死抵抗,但動作已經越來越慢,越來越無力。
劉琦站在小巷口,看著周廣在敵軍的圍攻下浴血奮戰。他知道,周廣是在用自己的命,為他爭取逃跑的時間。
他猛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小巷深處。
身後,傳來周廣最後一聲嘶啞的怒吼:「少將軍!快走——!」
緊接著,是一陣兵器入肉的沉悶聲響,然後便歸於沉寂。
劉琦沿著小巷瘋狂地奔跑著。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裡,不知道自己還能跑多遠,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周廣就白死了。
他穿過一條又一條小巷,翻過一道又一道圍牆,終於在一個廢棄的菜園中停了下來。
他靠在一棵枯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低聲說了一句,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痛苦和仇恨:「林烽……我劉琦對天發誓,此生若不殺你,誓不為人!」
他的誓言,在夜風中飄散,淹沒在遠處傳來的喊殺聲和馬蹄聲中,沒有激起任何迴響。
許昌城中的戰鬥,在黎明時分漸漸平息。
雷豹率領的三千獵隼營精銳,如同狂風掃落葉一般,席捲了城中的主要街道和戰略要點。
劉軍殘部在失去了統一指揮後,陷入了各自為戰的混亂局面,有的還在零星抵抗,有的則乾脆丟下兵器,躲進了民宅之中,脫掉軍服,混入百姓之中,企圖矇混過關。
雷豹騎在馬上,沿著城中主幹道緩緩前行,目光掃視著街道兩旁那些緊閉的門窗和偶爾閃過的人影。
他手中的鐵錘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在晨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一名校尉策馬奔來,在他面前勒住馬,抱拳道:「將軍!城中的主要據點已經全部控制!劉軍的殘部大部分已經投降,少部分還在零星抵抗,末將已經派人去清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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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豹點了點頭,問道:「劉琦呢?抓到了嗎?」
校尉搖了搖頭,面露愧色:「還沒有。據俘虜交代,劉琦在城破之時,在老將周廣的掩護下,從城北方向逃走了。周廣戰死,劉琦下落不明。末將已經派人去追了,但目前還沒有消息。」
雷豹道「繼續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過也不用太著急,一個喪家之犬,翻不起什麼大浪。」
校尉抱拳道:「是!」
雷豹抬起頭,望著東方天際那抹越來越亮的曙光,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聲音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守備,許昌城,拿下了。」
當天午後,林烽率領的主力大軍,抵達了許昌城下。
城牆上的劉軍旗幟已經全部被撤下,換上了北境的軍旗,在寒風中獵獵飄揚。城門口,雷豹率領著一眾將領,列隊迎接。
林烽策馬走到城門口,翻身下馬。雷豹快步迎了上來,單膝跪地,抱拳道:「守備!末將幸不辱命!許昌城已全部控制在手!城中府庫、糧倉、兵器庫均已查封,劉仁恭的家眷也已軟禁在府中,等候守備發落!」
林烽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帶著讚賞:「辛苦了。傷亡如何?」
「陣亡二百餘人,傷者約四百。劉軍那邊,陣亡約一千五百人,俘虜三千餘人,其餘潰散。」雷豹簡潔地匯報導。
林烽點了點頭,「傳令下去,善待俘虜。受傷的,給予醫治;願意投降的,編入北境軍中,進行整訓;不願意投降的,發給路費,遣散回鄉。另外,打開糧倉,賑濟城中百姓。告訴他們,從今天起,許昌城由北境管轄,所有苛捐雜稅,一律免除。」
雷豹愣了一下,然後抱拳道:「末將遵命!」
林烽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城外那片被冬日照耀的曠野,然後邁步走進了許昌城的城門。
街道兩旁,站滿了被勒令出門迎接的城中百姓。他們的目光中帶著恐懼、好奇、茫然和一絲隱隱的期待。
他們看著那個身穿黑色鐵甲、腰懸長刀的年輕將領,沉默地走過街道。
林烽沒有停留,沒有說話,只是穩步向前走去。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言語都比不上實際行動更有說服力。他要讓許昌城的百姓看到,北境軍不是來燒殺搶掠的,而是來給他們帶來新秩序的。
他走到原劉仁恭的府邸門前,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那塊懸掛在門楣上的匾額。對身旁的雷豹道:「把這塊匾額摘下來,換成『北境都督府許昌行轅』的牌子。」
雷豹抱拳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