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林烽在劉仁恭原來的議事廳中,召集了許昌城中的各級官吏、地方士紳和商會代表,開了一次簡短的會議。
他沒有坐在主位上,而是站在廳中,面對著那些忐忑不安的面孔,開門見山地說了一番話。
「諸位,許昌城現在已經歸北境管轄。我知道你們心中有很多疑慮,擔心北境會如何對待你們。我今天在這裡,只說三件事。」
「第一,所有在劉仁恭時期任職的官吏,只要沒有重大劣跡,一律留任原職。俸祿標準不變,按月發放。」
廳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不少官吏的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第二,從即日起,許昌城中的所有苛捐雜稅,一律廢除。新的稅賦標準,將由北境都督府統一制定,保證比劉仁恭時期的稅賦低三成以上。」
這一次,不僅是官吏們,連那些地方士紳和商會代表都忍不住露出了驚喜的神色。有人甚至激動得搓起了手。
「第三,城中駐軍,除留下必要的治安力量外,全部撤出城外駐紮。北境軍不會騷擾百姓,不會強買強賣,不會侵占民宅。如果有人違反軍紀,你們可以直接到都督府舉報,我林烽親自處理。」
三件事說完,廳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然後,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士紳率先站起身來,顫巍巍地朝著林烽深深一揖,聲音中帶著一絲激動:「林侯爺仁義!老夫代許昌城中百姓,謝過侯爺!」
其他人也紛紛站起身來,向著林烽躬身行禮。一時間,廳中充滿了感激和讚頌之聲。
林烽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然後緩緩道:「諸位不必多禮。林某治理北境,向來秉持一個原則——與民休息,輕徭薄賦。許昌城既然歸入北境,這裡的百姓就是我林烽的子民。我會一視同仁,絕無偏袒。」
他頓了頓,「另外,有一件事需要諸位幫忙。劉仁恭在許昌經營多年,他在城中應該有一些秘密的倉庫和暗道。如果有人知道相關線索,歡迎來都督府報告。提供有用線索者,必有重賞。」
廳中的氣氛微微一凝,但很快便恢復了正常。幾位士紳交換了一下眼神,但沒有人當場站出來說話。
林烽看在眼裡,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今天就到這裡。諸位請回吧。城中各項事務,從明天起恢復正常運轉。如有任何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我。」
眾人紛紛告辭離去。
林烽站在廳中,望著那些離去的背影,對身旁的韓韜道:「派人暗中盯著那幾個剛才眼神交流的士紳。他們應該知道些什麼。」
韓韜低聲道:「末將明白。」
許昌城易主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中原大地。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陳留的張茂。
張茂坐在陳留城中的議事廳里,手中握著那份剛剛送來的密報,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將信紙重重地拍在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劉仁恭這個廢物!」他的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一萬二千人,去打林烽的五百人,竟然被打得全軍覆沒,連許昌城都丟了!他還有臉活著?!」
廳中的幾名部將面面相覷,沒有人敢接話。
張茂站起身來,背著手,在廳中來回踱步,腳步急促而沉重。
他走了好幾個來回,然後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廳中的部將們,冷冷道:「你們都啞巴了?說說看,現在該怎麼辦?」
一名部將小心翼翼地開口道:「主公,林烽拿下許昌,勢力大漲。他現在北有北境等城、平陽、汝南,南有許昌,已經對陳留形成了半包圍之勢。末將以為,我們應該儘早做出應對,否則等林烽站穩了腳跟,再想動他就難了。」
張茂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不能讓林烽在許昌站穩腳跟。但他剛剛拿下許昌,士氣正盛,我們現在跟他硬碰硬,不是明智之舉。」
那部將愣了一下:「主公,我們要向林烽示好?」
「示好?」張茂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不,是穩住他。讓他以為我們暫時不會對他動手,讓他放鬆警惕。等他露出破綻的時候,就是我們出手的時候。」
他轉過身,對那部將道:「你去準備一份厚禮,挑選幾個能說會道的人,明天一早就出發。告訴林烽,就說我張茂對他拿下許昌表示祝賀,願意與他結成同盟,共同維護中原的和平。」
部將抱拳道:「末將遵命!」
許昌城,都督府。
林烽坐在書房中,面前攤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密報。
他看完密報,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然後將密報遞給身旁的韓韜:「張茂派人來了。說是來祝賀我拿下許昌,想跟我結成同盟。」
韓韜接過密報,快速看了一遍,然後皺眉道:「守備,張茂這老狐狸,怕是沒安好心。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我們拿下許昌之後派人來,分明是想探我們的虛實。」
林烽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當然沒安好心。但他既然派人來了,我們也不能失了禮數。傳令下去,好好接待張茂的使者,讓他們在許昌城中住幾天,到處逛逛,看看我們『強大』的軍容和『繁榮』的市井。」
韓韜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林烽的意思,忍不住笑道:「守備是想讓他們看到我們『強大』的一面,回去告訴張茂,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林烽放下茶碗,目光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不。我是想讓他們看到我們『外強中乾』的一面,回去告訴張茂,讓他覺得我們其實不堪一擊,讓他放心大膽地來打我們。」
韓韜徹底愣住了:「守備……您這是……」
林烽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被冬日陽光照耀的庭院,「張茂這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太謹慎。如果讓他覺得我們很強,他就會縮在陳留城中,不肯出來。那樣的話,我們要想拿下陳留,就得一座城一座城地去攻,耗時耗力,得不償失。」
他轉過身,看著韓韜,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但如果讓他覺得我們其實很弱,他就會覺得有機可乘,主動出兵來打我們。到那個時候,我們就不需要去攻城了——我們只需要等著他來送死就行了。」
韓韜抱拳道:「末將明白了。末將這就去安排,讓張茂的使者看到我們『虛弱』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