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張茂的使者隊伍抵達了許昌城。
使者姓范名增,是張茂手下的一名謀士,為人精明幹練,能言善辯。他帶著二十名隨從,押著十幾輛裝滿綢緞、珠寶和藥材的馬車,浩浩蕩蕩地來到了許昌城下。
林烽派了韓韜帶著一隊儀仗隊在城門口迎接。范增笑呵呵地與韓韜寒暄了幾句,便跟著引導的隊伍進了城。
進城之後,范增的目光便不停地掃視著街道兩旁的景象。
他看到街道上的行人並不多,許多店鋪都關著門,偶爾走過的巡邏士卒也都面帶疲憊之色。他心中暗暗記下這些細節,臉上卻不動聲色,依然笑呵呵地與韓韜聊著天。
韓韜將范增一行人安置在城中最好的驛館中,安排了豐盛的酒宴款待。席間,范增幾次試探性地提起北境軍的情況和許昌城的防務,韓韜都含糊其辭地搪塞了過去,只說一切都好,請范先生放心。
范增心中冷笑,面上卻依然笑容滿面,連連舉杯致謝。
接下來的兩天,范增以「遊覽許昌城」為名,帶著幾名隨從,在城中四處走動。
他去了城西的集市,去了城南的碼頭,去了城北的軍營附近轉悠。他所到之處,看到的都是一片蕭條景象——集市上冷冷清清,碼頭上船隻稀少,軍營中士卒們無精打采,甚至連城牆上巡邏的哨兵都顯得懶懶散散。
范增心中越來越篤定:林烽雖然拿下了許昌,但顯然還沒有站穩腳跟。城中的秩序尚未完全恢復,軍心民心都不穩定。這正是主公出兵的最佳時機!
第三天上午,范增來到都督府,向林烽辭行。
林烽在議事廳中接見了他,態度客氣而疏離:「范先生這麼快就要走?不多住幾日,讓林某盡一盡地主之誼?」
范增拱手笑道:「多謝侯爺美意。但陳留事務繁多,在下不敢久留。侯爺的盛情,在下心領了。待侯爺他日有空到陳留做客,我家主公定當盛情款待。」
林烽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那林某就不強留了。范先生一路保重。」
范增再次拱手,轉身走出了議事廳。
他走出都督府大門的那一刻,嘴角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他回到驛館,收拾好行裝,便帶著隨從離開了許昌城。一出城,他便對隨從道:「加快速度!我要儘快趕回陳留,面見主公!」
馬蹄聲在官道上響起,漸行漸遠。
林烽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很好。那他一定覺得很滿意。」
韓韜也忍不住笑了:「末將看他的表情,確實是很滿意。臨走的時候,腳步都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
林烽道:「那就讓他滿意地回去吧。等他回到陳留,把他的『滿意』告訴張茂,張茂就該坐不住了。」
他頓了頓,然後道:「傳令給王錚,讓他把潛伏在陳留附近的人全部激活。我要隨時掌握張茂的一舉一動。」
韓韜抱拳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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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增一路疾行,從許昌趕回了陳留。
他顧不上休息,直接趕往張茂的府邸。
范增快步走進書房,躬身行禮,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主公,在下回來了。」
張茂看著他:「如何?」
范增目光中閃爍著精光:「主公,林烽在許昌,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穩固。」
張茂的眉毛微微一動,但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范增便將他在許昌城中的所見所聞,詳細地講述了一遍——冷清的集市、關閉的店鋪、疲憊的士卒、鬆懈的城防,以及林烽那看似客氣實則疏離的態度。他講得繪聲繪色,每一個細節都描述得十分具體,仿佛生怕張茂不相信似的。
「……總而言之,林烽雖然拿下了許昌城,但他的人力物力都已經到了極限。他既要安撫城中的百姓,又要防備我們的偷襲,還要分兵駐守北境的其他城池,根本不可能在許昌投入太多的兵力。依在下之見,許昌城目前的守軍,絕對不會超過五千人,而且大部分都是剛剛收編的降卒,戰鬥力有限。」
范增說完,躬身道:「主公,機不可失啊!若能趁林烽在許昌立足未穩之際出兵,必能一舉奪回許昌,甚至有可能將林烽的勢力徹底趕出中原!」
張茂沒有立刻表態。
他站起身來,背著手,走到窗前,沉默了很久。
范增站在他身後,心中有些焦急,但不敢催促。
良久,張茂緩緩開口,「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林烽這個人,詭計多端,善於用詐。你看到的那些『破綻』,會不會是他故意讓你看到的?」
范增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主公的顧慮,在下也曾想過。但在下在許昌城中待了三天,所見所聞,皆是親眼目睹,絕非作偽。而且,在下還特意去了一趟城北的軍營附近,遠遠地觀察了駐軍的情況。那些士卒確實面帶疲憊,營帳的數量也不多,不像是裝出來的。」
張茂轉過身來,看著范增那雙充滿信心的眼睛,點了點頭:「好。我相信你的判斷。」
他走回案前,鋪開一張空白的信紙,提起筆,飛快地寫下了一道命令。
「傳令下去:命趙雲虎率五千精兵,即日起在陳留以東的柳林鎮集結待命。命李崇義率三千騎兵,在陳留以南的河口鎮駐紮,隨時準備策應。命各軍備足十日糧草,等候進一步的命令。」
他放下筆,拿起那封剛剛寫好的命令,吹乾墨跡,遞給范增,「告訴趙雲虎和李崇義,讓他們做好準備。一旦時機成熟,我要親自率兵,收復許昌。」
范增接過命令,抱拳道:「在下遵命!」
他轉身,快步走出了書房。
張茂獨自站在書房中,望著窗外那片被冬日陽光照耀的天空,自言自語: 「林烽,許昌城,不是你該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