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幾名禁軍士卒在進城採買時,與北境邊軍發生了口角,進而演變為肢體衝突,雙方各有幾人受了輕傷。
周奎聞訊大怒,親自帶人衝到城門口,要求林烽交出肇事的北境士卒,嚴加懲處。林烽自然不肯,兩人在城門口當眾大吵了一架,不歡而散。
緊接著,禁軍營的巡邏範圍開始向北延伸,幾次越過了林烽劃定的界限,與北境邊軍的巡邏隊發生了對峙。雙方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了極點,仿佛隨時都可能擦槍走火。
鐵壁城中的百姓們也感受到了這種緊張氣氛。街上的行人明顯減少了,商鋪也早早地關了門,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而林烽和周奎之間的「矛盾」,也在這種不斷的摩擦中,被一步步推向了高潮。
這天上午,周奎帶著一隊親兵,再次來到鐵壁城南門前。他騎在馬上,臉色鐵青,手中握著一卷文書,高聲喝道:「林烽!你給我出來!朝廷的公文已經到了!我看你今天還有什麼話說!」
城頭上的守軍早已得到了林烽的指示,也不阻攔,只是打開了城門。周奎冷哼一聲,策馬直入,直奔都督府而去。
都督府中,林烽正坐在大堂上,悠閒地喝著茶。看到周奎怒氣沖沖地闖進來,他也不起身,只是微微一笑,放下茶碗,道:「周將軍,何事如此動怒?」
周奎將手中的文書「啪」的一聲拍在林烽面前的案上,怒聲道:
「你自己看!朝廷已經下了明旨,令你即刻釋放我被扣押的將士,賠償我軍損失,並向朝廷上書謝罪!否則,將以抗旨之罪,嚴懲不貸!」
林烽拿起那份文書,隨意掃了一眼,然後放下,笑了笑,道:「周將軍,這份文書,是你偽造的吧?」
周奎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便恢復了正常,冷笑道:「偽造?林侯爺,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這可是朝廷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明旨,上面蓋著中書省的大印,豈能有假?」
「哦?是嗎?」林烽依然不緊不慢地笑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平靜地看著周奎,「那周將軍打算怎麼辦呢?帶兵來抓我嗎?」
周奎的呼吸猛地一滯,他盯著林烽那雙平靜得近乎深邃的眼睛,聲音中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林烽,你不要太得意。朝廷的大軍,遲早會來收拾你的。」
說完,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出了都督府。他跨上戰馬,頭也不回地策馬而去。
林烽站在都督府門口,望著周奎遠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韓韜道:「傳令下去,從今天起,鐵壁城進入二級戰備狀態。另外,派人盯緊趙桓那邊的動靜——我要知道他什麼時候收到我們這邊的消息。」
「是!」韓韜抱拳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林烽獨自站在都督府門口,望著南方那片晴朗的天空,自言自語:「戲台子已經搭好了,就看趙桓你,願不願意入座了。」
鐵壁城與禁軍營之間的摩擦,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愈演愈烈,如同一鍋即將煮沸的水,水面下氣泡翻湧,表面卻還維持著最後一層脆弱的平靜。
這天清晨,雷豹帶著一隊獵隼營的騎兵,例行公事般地從禁軍營外的一條官道上經過。
這本是一條雙方共同使用的道路,平日裡相安無事,但今天,情況卻有些不同。
禁軍營門口,一名偏將帶著幾十名士卒,正橫在路中央,似乎在搬運什麼東西,將整條官道堵得嚴嚴實實。
雷豹勒住馬,眉頭一皺,揚聲喝道:「前面的!幹什麼呢?把路讓開!」
那偏將抬起頭,看到是雷豹,臉上露出一絲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拱了拱手,語氣陰陽怪氣地說道:「喲,是雷豹將軍啊!不好意思,我們營中有些物資需要搬運,暫時借這條路用一下。將軍要不繞道走?」
雷豹的臉色沉了下來。他身後的獵隼營騎兵們也紛紛握緊了腰間的刀柄,目光不善地盯著那些禁軍士卒。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充滿了火藥味。
雷豹緩緩開口,「我給你三個呼吸的時間,把路讓開。否則,後果自負。」
那偏將的臉色變了變,他本想再硬撐幾句,但當他的目光觸及雷豹那雙如同野獸般冰冷的目光時,心中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慫了,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士卒們搬開路障,讓出一條通道。
雷豹冷哼一聲,策馬從那條狹窄的通道中穿過,連看都沒再看那偏將一眼。
他身後的獵隼營騎兵們也魚貫而過,馬蹄聲在清晨的官道上響起,漸行漸遠。
那偏將站在原地,望著雷豹遠去的背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低聲罵道:「神氣什麼?早晚有一天,老子要讓你跪下來求饒!」
這場小小的衝突,很快就通過各種渠道,添油加醋地傳到了趙桓的耳中。
與此同時,鐵壁城內的氣氛,也變得越發緊張起來。
林烽下令加強了城門的盤查力度,所有進出城的人員和車輛,都必須接受嚴格的檢查。禁軍士卒進城採買的難度大大增加,每次都要排隊等候很久,有時甚至會被以各種理由拒絕入城。
禁軍營中的不滿情緒在積累。士卒們私下裡的抱怨越來越多,從最初的幾句牢騷,逐漸演變成了公開的不滿。有人開始懷念在京城駐紮時的日子,有人則提議乾脆跟北境人干一仗,搶夠了物資就撤回南方去。
周奎對這些聲音聽在耳中,卻並不壓制,反而有意無意地縱容著這種情緒的蔓延。他知道,這種不滿和焦慮,正是他這齣戲所需要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