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午後。陳伯端來一碗熱湯麵和一小碟醬菜,放在他面前,低聲道:「侯爺,先吃點東西吧。您從早上到現在還沒進食呢。」
林烽點了點頭,端起碗,慢慢地吃著麵條。
他吃得很慢,仿佛在品味每一根麵條的味道,但實際上,他的腦海中正在飛速地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李甫仁選擇在這個時間點舉辦宮宴,逼迫群臣聯名上書請封攝政王,說明他已經完成了對小皇帝駕崩後的初步權力整合,開始向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邁出實質性的一步。
一旦他成功坐上攝政王的寶座,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以幼帝的名義發號施令,屆時,所有反對他的人,都將被扣上「抗旨不遵」的帽子,任意處置。
留給林烽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然後鋪開一張空白的信紙,拿起筆,筆尖蘸飽了墨,懸停在紙面上方。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在紙面上寫下了一個名字——周奎。
他放下筆,看著這個名字,沉默了片刻。
周奎的兩萬禁軍,如今名義上還駐紮在鐵壁城外,與北境處於「對峙」狀態。但實際上,周奎已經暗中歸順了北境,那兩萬禁軍,也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北境滲透和控制。如果能在關鍵時刻,將這支力量調入京城,那將對整個局勢產生決定性的影響。
但問題是,從鐵壁城到京城,最快也需要五天的急行軍。三天時間,根本來不及。
林烽搖了搖頭,將這個想法暫時擱置,重新拿起筆,在紙面上寫下第二個名字——趙恆。
北門校尉趙恆,已經答應在關鍵時刻打開北門。但打開北門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打開北門之後,誰能通過那道門進入京城?林烽目前身邊只有鐵牛和八名獵隼營的精銳,加上陳伯等「夜梟」在京城的暗線,總共不過二三十人。這點人手,用來救人或許夠了,但要想在京城中掀起更大的波瀾,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多的力量。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讓自己的思緒在黑暗中沉澱下來。
他仿佛能看到整座京城的地圖在腦海中緩緩展開——皇宮、城門、街道、坊市、各座府邸……每一處地點,每一條路線,都在他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來。
他睜開眼睛,目光中閃過一絲亮光。他重新拿起筆,在紙面上寫下了第三個名字——城防營。
京城除了禁軍之外,還有一支重要的武裝力量——城防營。城防營主要負責京城的日常治安和防火防盜,總兵力約五千人,由一名叫馬奎的指揮使統領。馬奎此人,林烽在京城時曾有過一面之緣,印象中是個圓滑世故的人,不屬於任何派系,只聽從朝廷的直接命令。如今朝廷被李甫仁控制,馬奎自然也聽命於李甫仁。
但林烽記得,馬奎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好賭。而且不是小賭,是豪賭。據說他曾在賭場一夜之間輸掉了半年的俸祿,還欠下了一屁股債,後來是靠變賣祖產才還清的。這件事雖然被馬奎極力掩蓋,但在京城的一些圈子中,並不是什麼秘密。
「陳伯,」林烽開口問道,「馬奎最近還在賭嗎?」
陳伯想了想,點了點頭:「賭。而且賭得更大了。據我們得到的消息,他最近在城東的一家地下賭場中,又輸了一大筆錢,正在四處借錢填補虧空。」
林烽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好。替我約他見一面。就用……沈文遠的名義。」
當天夜裡,城東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館的二樓雅間中,林烽再次以沈文遠的身份,見到了城防營指揮使馬奎。
馬奎四十出頭,身材肥胖,穿著一件華麗的錦袍,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種常年混跡於市井的精明和狡黠。
他上下打量著林烽,語氣中帶著一絲警惕和好奇:「沈先生?我好像不認識你吧?你約我出來,有什麼事?」
林烽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推到馬奎面前。銀票的面額不大,只有一百兩,但對於如今負債纍纍的馬奎來說,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
馬奎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警惕,沒有去拿那張銀票,而是看著林烽,問道:「沈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林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只是聽說,馬指揮使最近手頭有些緊,想幫襯一下。畢竟,大家都是為朝廷辦事的人,互相照應,也是應該的。」
馬奎的目光在銀票和林烽的臉上來回移動了幾次,然後他伸手拿起那張銀票,揣入懷中,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沈先生真是個爽快人!說吧,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麼?只要是我馬奎能辦到的,一定盡力!」
林烽放下酒杯,看著馬奎,「我想請馬指揮使,在三日後宮宴當晚,將城防營的主力,調到城北一帶巡邏。」
馬奎的笑容僵住了。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沈先生,你到底是誰?你想在宮宴當晚做什麼?」
林烽沒有直接回答。他端起酒杯,向馬奎示意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放下酒杯,站起身來,向馬奎拱了拱手:
「馬指揮使,你只需要知道,我做這件事,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三日後的晚上,城北的巡邏,就拜託你了。你考慮好,我今晚在那座廢棄的土地廟等你。」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雅間,留下馬奎一個人坐在那裡,面對著那杯還沒喝完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