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夜弦

  林烽沒有直接返回雜貨鋪，而是在夜色中繞了幾條街，確認身後沒有任何尾巴之後，才在一座廢棄的土地廟前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進去，只是在廟門前的台階上坐了下來，仰頭望著夜空中那輪被薄雲遮掩的殘月，沉默了片刻。

  他在等一個人。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身影，從廟後的陰影中走了出來。那人走到林烽面前，掀開兜帽，露出一張中年人的面孔——正是城防營指揮使馬奎。

  馬奎的臉色有些複雜，他看著林烽，低聲道：「沈先生，你走後我又想了想。你讓我在宮宴當晚把城防營主力調到城北巡邏，這件事，風險太大了。萬一出了什麼岔子，我馬奎全家老小的腦袋，可都不夠砍的。」

  林烽沒有回頭，依然望著那輪殘月，淡淡道：「馬指揮使既然來了，就說明你已經想清楚了，不是嗎？」

  馬奎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走到林烽身邊，也在台階上坐了下來。他嘆了口氣，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和疲憊：

  「沈先生，我也不瞞你。我馬奎這輩子，沒什麼大本事，能混到今天這個位置，全靠會看風向、會做人。李相那邊，我不敢得罪；但你沈先生這邊，我也看得出來，不是一般人。我只想問一句——你讓我調走城防營，到底是要做什麼？」

  林烽終於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馬奎，緩緩道：「馬指揮使，如果我告訴你，我是要救人，你信嗎？」

  馬奎愣了一下：「救人？救誰？」

  「沈太傅，和平陽公主。」林烽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李甫仁要在宮宴上逼迫群臣聯名上書，請封攝政王。一旦他成功了，沈太傅和平陽公主，都將成為他下一步清洗的目標。我必須在他們被除掉之前，將他們救出京城。」

  馬奎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沉默了很久，才道：「沈先生……你這是在玩火。一旦事情敗露，你我都是滅門之罪。」

  「所以，我不會讓它敗露。」林烽的目光平靜而堅定，「馬指揮使，你只需要在宮宴當晚，將城防營的主力調到城北巡邏即可。其他的事情，我來安排。事成之後，你不但可以得到一筆足以還清所有債務的酬金，還可以得到一個更光明的未來。」

  馬奎又沉默了，許久，他緩緩站起身來，向林烽抱了抱拳，聲音有些沙啞：「沈先生，我馬奎這輩子，做過不少糊塗事，但今天這件事，我希望自己做對了。」說完，他轉身快步走進了夜色之中，消失在了黑暗的街巷盡頭。

  林烽獨自坐在土地廟前的台階上，望著馬奎消失的方向，然後也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轉身向著雜貨鋪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心中在飛快地盤算著。馬奎這顆棋子，已經布下去了。但僅僅靠馬奎一個人，還遠遠不夠。他需要在宮宴當晚，在京城中製造出足夠的混亂，才能掩護沈太傅和平陽公主安全撤離。




  林烽走到桌前，坐下：「說。」

  「我們安插在李甫仁府中的暗線傳回消息，李甫仁已經下令，在宮宴當天，將城中的所有城門全部關閉，只留東門一處通行，並由他的親信部隊把守。另外，他還從城外調集了五千精銳，秘密進駐京城，駐紮在皇宮附近的幾座軍營中。看起來，他是要確保宮宴萬無一失。」

  林烽的眉頭微微皺起。李甫仁果然老謀深算，連城門關閉這一招都想到了。如果所有城門都關閉了，只留東門通行，那他想帶著沈太傅和平陽公主從北門出城的計劃，就行不通了。

  他問：「東門由誰把守？」

  「東門守將叫孫德勝，是李甫仁的家將出身，對李甫仁忠心耿耿。此人武藝高強，但性格暴躁，貪杯好色，在東門一帶的名聲不太好。」

  林烽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孫德勝……有沒有辦法，在宮宴當天，讓他暫時離開東門一段時間？」

  陳伯想了想，「孫德勝有一個相好的，在城東的胭脂巷中開了一家小酒館。他每隔幾天就會去那裡喝幾杯，有時候喝醉了，就在那裡過夜。如果我們能在宮宴當天，設法引他去那家酒館，然後拖住他一段時間……」

  林烽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個主意不錯。具體怎麼操作，你來安排。記住，一定要做得自然，不能讓孫德勝事後察覺到任何異常。」

  陳伯點了點頭：「屬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