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宮宴還有兩天。
清晨的京城在薄霧中甦醒,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各種叫賣聲此起彼伏,看起來與往日並無不同。
但林烽敏銳地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緊張氣息——巡邏的士兵比往常更多了,盤查也更加嚴格,甚至連一些平日裡熱鬧的集市,也顯得冷清了不少。
李甫仁在為那場宮宴鋪路,整個京城都感受到了那股無形的壓力。
林烽換上了一身半舊的短褐,肩上扛著一捆乾柴,扮作一個進城賣柴的樵夫,從東門附近的一條小巷中走了出來。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東門的守衛情況——果然如陳伯所言,東門的守衛比前幾天多了將近一倍,守將孫德勝正站在城門口,親自監督著進出城人員的盤查。
孫德勝四十出頭,身材魁梧,滿臉橫肉,腰間掛著一柄寬背砍刀,看起來確實有幾分兇悍之氣。
但他的目光卻有些游離,時不時地瞟向城東胭脂巷的方向,顯然心思並不在眼前的差事上。
林烽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他扛著柴,不緊不慢地走向城門,在排隊出城的隊伍中等待著。輪到他的時候,一名守城士兵攔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問道:「幹什麼的?」
「賣柴的。」林烽微微佝僂著腰,臉上帶著一種底層百姓特有的謙卑和拘謹,「家住城外二十里的劉家村。」
那士兵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走吧走吧!」
林烽連連點頭哈腰,扛著柴,快步走出了城門。
他沒有回頭,但心中已經將東門的守衛情況、換班時間、以及孫德勝的活動規律,牢牢記在了心中。
出城之後,林烽在城外繞了一個大圈,來到了城西那處他事先租下的舊貨船停泊的碼頭。
碼頭很偏僻,周圍長滿了蘆葦,只有一條破舊的小路通向外面。那艘舊貨船靜靜地停泊在岸邊,。
林烽跳上船,仔細檢查了一遍船體和船艙。船艙雖然不大,但容納十幾個人綽綽有餘。他又檢查了船上的櫓和帆,確認都能正常使用。
做完這一切,他才跳下船,將纜繩重新系好,然後沿著那條小路,不緊不慢地走回了城中。
距離宮宴還有一天。
這一天,林烽沒有再做任何大的動作。他安安穩穩地待在雜貨鋪的地下室中,將整個計劃的每一個細節,在腦海中反覆推演了無數遍。從如何進入沈太傅府,到如何將沈太傅父女帶出府;從如何與平陽公主匯合,到如何從東門出城;從如何應對追兵,到如何在碼頭上船撤離……每一個環節,他都考慮了至少三種可能的變故和應對方案。
鐵牛和那八名獵隼營的精銳,也已經被他分批安排到了城中的各個預定位置。他們每個人都換上了普通的百姓服裝,身上只攜帶短兵器,看起來與京城的普通居民毫無區別。但他們每個人的心中都清楚,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傍晚時分,陳伯從外面回來,帶回了最後一個關鍵的消息:「侯爺,孫德勝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明天傍晚,會有人以他相好的名義,請他到胭脂巷的酒館中喝酒。酒里已經加了料,足夠他睡到第二天天亮。」
林烽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道:「好。一切按計劃行事。」
他站起身來,走到牆邊,取下那柄斷岳刀,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刀鞘,感受著那透過刀鞘傳來的、仿佛帶著生命般的微微震顫。
他將刀掛在腰間,然後轉過身,看著陳伯,「明天,要麼我們一起離開京城,要麼,我們一起留在京城。」
陳伯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侯爺放心。屬下這條命,早就交給侯爺了。」
宮宴當日,京城從清晨起就籠罩在一片異樣的寂靜中。
街道上的行人比往日少了許多,許多商鋪乾脆關了門,門上貼著「東家有喜」「盤貨休整」之類的字條。
連那些平日裡最熱鬧的茶館和酒肆,也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個客人,說話都壓低了聲音,仿佛生怕被什麼人聽了去。
城門口增加了雙倍的守衛,進出城的人員和車輛都要接受嚴格的盤查。
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在城中主要街道上來回巡邏,鐵靴踏在青石板鋪成的路面上,發出整齊而沉重的聲響,迴蕩在空曠的街道上,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林烽站在雜貨鋪二樓的一扇半掩的窗戶後面,透過窗縫,靜靜地觀察著街上的動靜。
他今天換上了一身灰布短褐,頭上戴著一頂破氈帽,臉上塗了一層黃褐色的油脂,讓皮膚看起來暗淡粗糙,與昨日那個扛柴的樵夫又有不同。即使是最熟悉他的人,不仔細看也難以認出他來。
陳伯從樓下走上來,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低聲道:「侯爺,先吃點東西吧。今天怕是沒有時間安穩吃飯了。」
林烽接過粥碗,沒有立刻喝,而是問道:「城外的兄弟們都到位了嗎?」
陳伯點了點頭,壓低聲音道:「雷豹將軍昨夜派人傳來消息,三百獵隼營精銳已於昨夜子時秘密抵達城西十里外的蘆葦盪中潛伏,全部換上了便裝。只等侯爺的信號,隨時可以接應。」
林烽點了點頭。這三百獵隼營精銳,是他入京之前就秘密安排的後手。他們沒有走官道,而是沿著一條偏僻的山路,晝伏夜出,用了整整六天時間,才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了京城附近。
這支力量,是他整個計劃中最重要的一張底牌,也是他敢於在京城這潭渾水中攪動風雲的最大底氣。
「告訴他們,午後開始向城西碼頭靠攏,但不要靠得太近,以免打草驚蛇。等我的信號。」林烽吩咐道。
陳伯點頭:「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