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幾口喝完粥,將碗遞給陳伯,然後走到牆角,從一個不起眼的木箱中取出一件摺疊好的黑色夜行衣,和那柄斷岳刀一起,用一塊灰布包好,打成一個包袱,背在肩上。他又在腰間別了兩柄飛刀,小腿上綁了一柄短匕,然後轉過身,看著陳伯,緩緩道:「陳伯,今天之後,這間雜貨鋪,怕是不能再開了。」
陳伯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絲釋然:「開了二十多年了,也該歇歇了。侯爺放心,屬下早就準備好了。鋪子裡的東西,該轉移的都已經轉移了,該銷毀的也已經銷毀了。就算李甫仁的人把這裡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林烽點了點頭,伸出手,拍了拍陳伯的肩膀:「好。等到京城的事了結之後,你到北境來。我給你找個更好的地方,開一間更大的鋪子。」
陳伯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紅,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緒,抱拳道:「那屬下就等著侯爺的好消息了。」
午時三刻,一輛裝飾樸素的青呢小轎,在四名健仆的抬護下,從沈太傅府的側門悄然抬出,沿著小巷,向著城西的方向行去。
轎子旁邊跟著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手中提著一個食盒,看起來就像是去給親戚送壽禮的樣子。
這頂轎子,自然是林烽安排的障眼法。轎中坐著的,並不是沈太傅,而是一名身材與沈太傅相仿的「夜梟」暗線,穿著沈太傅的衣服,故意在側門露了一下臉,然後鑽進轎子,從側門離開,吸引那些監視沈太傅府的李甫仁眼線的注意力。
而真正的沈太傅和沈清秋,此刻正等在府中後花園的一間偏僻柴房中,等待著林烽的到來。
沈清秋今天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裳,長發束成一個簡單的馬尾,腰間別著一柄短劍。她無聊時跟護院學過一些劍術,花拳繡腿罷了,但今日情況特殊,必須配防身利器。
她站在柴房門口,透過門縫,望著外面空無一人的後花園,低聲道:「父親,他真的能按時來接我們嗎?」
沈太傅坐在柴房中的一張矮凳上,手中握著一卷書,神色平靜如水。他聽到女兒的問話,放下書卷,緩緩道:「他說過會來,就一定會來。」
沈清秋轉過頭,看著父親那張在昏暗光線中依然從容的臉龐,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道:「父親說道對。」
與此同時,平陽公主府中,平陽公主也正在做著最後的準備。
她換上了一身最樸素、最不起眼的灰布衣裙,將一頭青絲簡單地挽了一個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臉上不施脂粉,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僕婦。
她將一些細軟和幾件換洗的衣服打成一個包袱,又將林烽給她的那張紙條仔細地看了一遍,記下上面的每一個字,然後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片被秋陽照耀的花園,沉默了片刻。這座公主府,有她少女時代的回憶,也有她被軟禁的屈辱和壓抑。今天,她就要離開這裡了,也許永遠不會再回來。
她的心中湧起一絲淡淡的惆悵,但很快便被一種更加堅定的情緒所取代。她轉過身,拿起包袱,背在肩上,然後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門外,一名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老媽子正等在那裡。她看到平陽公主出來,低聲道:「殿下,都準備好了。後門那邊的守衛,已經被我兒子用一壺加了料的酒灌倒了。但最多只能撐半個時辰,我們必須抓緊時間。」
平陽公主點了點頭,低聲道:「帶路。」
兩人沿著走廊,避開幾撥巡邏的侍女和內侍,七拐八繞,來到了後門附近。
果然,原本守在門口的兩名侍衛,此刻正靠在牆邊,呼呼大睡,嘴角還掛著酒漬。
老媽子快步上前,從那兩名侍衛腰間取下鑰匙,打開了後門的鎖,然後側身讓開:「殿下,快走。」
平陽公主深吸一口氣,推開後門,邁步走了出去。
門外是一條僻靜的小巷。她沿著小巷快步前行,走到巷口時,一輛不起眼的騾車正停在那裡。
趕車的是一個戴著斗笠的漢子,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長滿了胡茬的下巴。他看到平陽公主,微微點了點頭,低聲道:「殿下,上車。」
平陽公主沒有猶豫,踩著車轅,鑽進了車廂。車廂內鋪著厚厚的稻草,散發著一股乾草和牲口的氣味,雖然不好聞,但卻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
騾車緩緩啟動,沿著小巷,向著城西的方向駛去。
而在同一時間,林烽正站在城西一座廢棄的鐘樓的頂層,俯瞰著整座京城。
他看到,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正從皇宮的方向開出,沿著朱雀大街,向著城西的方向快速前進。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隊士兵的數量,大約有五百人,領軍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穿著明光鎧的將領。那將領他認識——李甫仁的侄兒,禁軍副統領李崇。
李崇這個時候帶著五百精銳出宮,絕對不是去巡邏的。
林烽的腦海中飛快地閃過幾個念頭,然後他迅速做出了判斷——李甫仁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自信。李崇在這個時候出動,絕不可能是巧合。
一定是李甫仁嗅到了什麼不對勁的氣息,提前布下了後手。如果李崇的目標是沈太傅府或平陽公主府,那他現在趕過去,很可能會與正在撤離的沈太傅和平陽公主撞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