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深吸一口氣,從鐘樓頂層沿著樓梯疾步而下,在鐘樓底層的一個隱蔽角落中,取出了一套禁軍士卒的制服——這是他提前準備好的,以防不時之需。
他迅速換上了那套制服,將斷岳刀用布裹好,藏在鐘樓角落的一堆乾草中,只在腰間別了一柄普通的佩刀,然後大步走出了鐘樓。
他沿著街道邊緣,快步向著那支禁軍隊伍的方向迎去,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奉命傳遞消息的傳令兵。
在距離那支隊伍還有約莫五十步的時候,他忽然加快腳步,從一條小巷中斜插出來,假裝氣喘吁吁地跑到李崇的馬前,單膝跪地,抱拳道:
「啟稟將軍!城西發現可疑人員,疑似與北境細作有關!馬指揮使請將軍速去支援!」
李崇騎在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上,身披明光鎧,腰懸長劍。他身後的五百禁軍士卒,個個頂盔摜甲,手持長矛或刀盾,步伐整齊,殺氣騰騰,顯然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李崇勒住馬,低頭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傳令兵,眉頭微微一皺:「馬奎?他不是應該在城北巡邏嗎?怎麼跑到城西去了?」
林烽低著頭,語氣急促而恭敬:「回將軍,馬指揮使是追蹤那批可疑人員才到的城西。那些人行動詭秘,似乎在圖謀不軌。馬指揮使擔心自己的人手不夠,特命小人前來請將軍支援!」
李崇的目光在林烽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審視著什麼。
林烽的心跳平穩而有力,呼吸也控制得恰到好處,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因為跑得太急而有些氣喘的傳令兵。
片刻後,李崇揮了揮手:「帶路。」
林烽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轉身快步向著城西的方向跑去。
他選擇的路線,巧妙地避開了沈太傅府和平陽公主府所在的區域,而是繞向了一片廢棄的作坊區。那裡巷道複雜,房屋破敗,確實是藏匿和追蹤的理想場所。
李崇率領著五百禁軍,跟在他身後,向著那片廢棄作坊區快速推進。
而在另一邊,沈太傅和沈清秋,已經在「夜梟」暗線的接應下,從沈太傅府的後門悄然離開,登上了一輛等候在小巷中的騾車。
趕車的是鐵牛,他今天換上了一身破舊的短褐,戴著一頂破草帽,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趕車老漢。
「沈太傅,沈小姐,坐穩了。」鐵牛低聲道,一抖韁繩,騾車緩緩啟動,沿著小巷,向著城西的方向駛去。
與此同時,平陽公主乘坐的那輛騾車,也已經穿過了幾條街道,來到了城西的一座廢棄的土地廟前。
土地廟前,陳伯穿著灰色長袍,正等在那裡。他看到騾車到來,快步上前,低聲道:「殿下,請下車。我們需要在這裡換乘另一輛車,然後與沈太傅匯合。」
平陽公主點了點頭,從車上跳下,跟著陳伯走進了土地廟。
土地廟內部破敗不堪,神像已經倒塌了大半,蛛網密布,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但陳伯走到神像後面,搬開幾塊鬆動的磚石,露出一個隱蔽的地洞。地洞不大,但足以容納一個人彎腰進入。
「殿下,請。」陳伯側身讓開。
平陽公主沒有猶豫,彎腰鑽進了地洞。
地洞並不長,約莫走了十幾步,就從另一端鑽了出來,出口是一座廢棄民居的後院。院子裡停著一輛普通的牛車,車上堆滿了乾草,看起來就像是一輛準備出城的農家車輛。
陳伯也跟著鑽了出來,將地洞入口重新掩蓋好,然後對平陽公主道:「殿下,委屈您先藏在乾草堆中。等出了城,就安全了。」
平陽公主點了點頭,爬上牛車,鑽進了乾草堆中。
陳伯將乾草重新堆好,確保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破綻,然後跳上車轅,一抖韁繩,牛車緩緩駛出了後院,沿著一條偏僻的小巷,向著城西碼頭的方向駛去。
而在那片廢棄作坊區中,林烽正帶著李崇和他的五百禁軍,在一片錯綜複雜的巷道中穿梭著。他故意選擇了一些狹窄崎嶇的路徑,讓禁軍的隊伍不得不拉長隊形,降低了行進速度。
「你說的可疑人員在哪兒?」李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耐煩和懷疑。
林烽停下腳步,假裝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指向不遠處一座廢棄的廠房,低聲道:「將軍,小人剛才就是在那座廠房附近發現他們的。他們大約有十幾個人,都帶著兵器,行跡十分可疑。」
李崇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座廠房確實看起來很適合藏匿。
他揮了揮手:「圍起來!仔細搜查!不要放走一個人!」
禁軍士卒們迅速散開,將那座廠房團團包圍。李崇親自帶著一隊親兵,踹開廠房的大門,沖了進去。
林烽站在外面,看著李崇帶人衝進廠房,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那座廠房中,自然沒有什麼可疑人員——但他在昨夜,已經安排人提前在裡面布置了一些「道具」,作為突發事情應對的準備之一:
幾件北境邊軍制式的舊軍服,幾柄斷裂的刀劍,以及一封偽造的、看起來像是北境細作之間相互聯絡的密信。
這些東西,足夠讓李崇在裡面忙活一陣子了。
趁著李崇和禁軍們在那座廠房中搜查的間隙,林烽悄然後退,迅速消失在了一條小巷的陰影中。
他脫掉那身禁軍制服,露出裡面的灰布短褐,又快速趕到鐘樓附近,取出了提前藏好的斷岳刀,背在身後,然後快步向著城西碼頭的方向趕去。
他心中清楚,李崇很快就會發現那座廠房中的「線索」是假的。
那些舊軍服和斷刀雖然能拖延他一時,但李崇畢竟不是傻子,等他反應過來,必然會意識到自己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屆時,他要麼會瘋狂地搜捕整個城西區域,要麼會立刻返回皇宮向李甫仁稟報,無論哪一種,都會讓局面變得更加危險。
他必須加快速度。
穿過最後一條小巷,林烽終於看到了城西碼頭的輪廓。那片蘆葦盪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金黃的光芒,一艘不起眼的舊貨船正靜靜地停泊在岸邊,船頭微微晃動,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林烽沒有立刻靠近碼頭。他在距離碼頭約百步外的一棵老槐樹後停下腳步,仔細觀察著碼頭周圍的動靜。
碼頭看起來很平靜,幾隻水鳥在蘆葦叢中覓食,偶爾發出幾聲清脆的鳴叫。一個老漁夫正坐在岸邊的一艘小船上,悠閒地修補著漁網,看起來與平日毫無二致。
但林烽的直覺告訴他,這種平靜,有些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