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豹看著林烽，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末將明白了！」
林烽又轉向沈清秋和平陽公主，低聲道：「沈小姐，殿下，你們暫且留在後方，由鐵牛和二十名弟兄保護。如果前方打起來，你們不要停留，立刻沿著來時的路撤退，繞道前往北境。鐵牛知道路線。」
沈清秋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白，但她握緊了腰間的短劍，堅定地點了點頭：「侯爺放心。」
平陽公主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她的目光中，帶著一種對林烽的信任。
林烽安排好一切，然後策馬來到沈太傅身邊，低聲道：「太傅，我們走吧。」
沈太傅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後一抖韁繩，策馬向著平陽關的方向緩緩行去。林烽帶著五十名獵隼營的精銳，緊隨其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當沈太傅策馬來到關前約百步處時，關前的官兵們顯然也注意到了這支小隊伍的異常舉動。
一名偏將模樣的軍官策馬出陣，高聲喝道：「來者何人！再往前一步，放箭了！」
沈太傅沒有停下，繼續策馬前行，同時朗聲開口，「老夫沈明軒！讓你們曹將軍出來答話！」
那名偏將顯然聽說過沈太傅的名字，臉色微微一變，猶豫了一下，然後轉身策馬奔向關內。
不一會兒，關門打開，一名身材中等、穿著青色戰袍的中年將領，策馬走了出來。
他來到關前，勒住馬，目光複雜地看著沈太傅，然後翻身下馬，抱拳行禮，聲音中帶著一絲愧疚和無奈：「學生曹松，見過老師。」
沈太傅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這個曾經的學生，緩緩開口：「曹松，你還記得，當年在白馬書院時，老夫給你們講過的第一堂課嗎？」
曹松的身體微微一震。他目光複雜地看著沈太傅，低聲道：「記得。老師當時講的，是《孟子》中的一段——『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
沈太傅緩緩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一絲欣慰，也帶著一絲惋惜：「你還記得，很好。那老夫再問你——如今李甫仁挾持幼帝，獨斷專行，濫殺忠良，其行徑與董卓、曹操何異？你身為大燕的將領，不思為國除奸，反而助紂為虐，在此攔截老夫的去路。你讀的那些聖賢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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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松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握著馬鞭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聲音沙啞地開口道：「老師，學生……學生也有苦衷。李相……學生……學生實在是不得已。」
「不得已？」沈太傅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你身為朝廷命官，手握兵權，就置國家大義於不顧！李甫仁今日能挾持幼帝，明日就能篡位稱帝！到那時，你難道也向他俯首稱臣嗎？」
曹松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仿佛被一記無形的重錘擊中。
他低著頭，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抬起頭，對身後的偏將沉聲道：「傳令下去，收起路障，打開關門，放沈太傅一行過去。」
那偏將大吃一驚，連忙道：「將軍！李相那邊……」
「李相那邊，由我曹松一人承擔！」曹松打斷了他的話，「你們只管執行命令！」
偏將沉默了片刻，然後抱拳道：「是！」轉身快步跑去傳達命令。
關前的拒馬和路障被迅速移開，沉重的關門也在吱呀聲中緩緩打開。
曹松轉過身，向沈太傅深深一揖，「老師，學生能做的，只有這些了。老師快走吧，李甫仁的人很快就會發現這裡的情況，屆時一定會派更多的追兵前來。」
沈太傅看著曹松，「曹松，你也保重。如果有一天，你在李甫仁麾下待不下去了，就來北境吧。老夫在那裡等你。」
曹松點了點頭，然後側身讓開道路：「老師，請。」
沈太傅不再多言，一抖韁繩，策馬穿過關門。
林烽緊隨其後，在經過曹松身邊時，他勒住馬，低聲道：「曹將軍，今日之恩，林某記下了。他日若有需要，北境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曹松愣了一下，抬頭看向林烽。他之前並沒有見過林烽，但聽到「北境」二字，他立刻明白了這個年輕人的身份。
他點了點頭，低聲道：「林侯爺，一路保重。」
林烽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策馬穿過關門。他身後的五十名獵隼營精銳也魚貫而過，馬蹄聲在關門的甬道中迴蕩，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聲響。
當最後一名獵隼營的士卒穿過關門後，曹松轉過身，對身邊的偏將道：
「立刻派人飛報李相，就說——沈太傅一行在平陽關與我軍發生激戰，我軍奮力攔截，但賊勢兇猛，末將力戰不敵，被其衝破關卡，向北方逃竄。我軍傷亡慘重，正在收攏殘兵，請求支援。」
那偏將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曹松的用意。他連忙抱拳道：「末將明白！末將這就去辦！」
穿過平陽關之後，林烽一行人的速度明顯加快了許多。遠處的山巒輪廓也越來越清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熟悉的、屬於北境的氣息——乾燥、凜冽、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沈太傅策馬與林烽並轡而行，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林侯爺，過了平陽關，就算進入北境的地界了吧？」
林烽點了點頭：「是的，太傅。再往前三十里，就是蒼雲關。過了蒼雲關，就正式進入北境了。到了那裡，就安全了。」
沈太傅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他抬起頭，望向北方那片遼闊的天空，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感——有對新生活的期待，也有對故土的留戀。
林烽一行人沿著官道向北疾馳了大約十里，馬速漸漸放緩，人困馬乏。
沈太傅畢竟年事已高，長時間的騎馬奔馳讓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林烽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平陽關的輪廓已經在地平線上變得模糊。他稍稍鬆了一口氣，對身邊的雷豹道：
「前方有一片樹林，我們在那裡休息一刻鐘，讓馬喝點水，吃點乾糧。然後再趕路，爭取天黑之前到達蒼雲關。」
雷豹點了點頭，傳令下去。隊伍轉入路旁的一片樹林中，眾人紛紛下馬，有的拿出水囊給馬飲水，有的掏出乾糧默默地吃著。
沈清秋扶著自己的父親在一棵大樹下坐下，從包袱中取出一塊乾淨的布墊在地上，又拿出一壺水和一些乾糧，遞給父親。
沈太傅接過水壺，喝了一口，然後看著女兒那張在奔波中略顯疲憊卻依然堅定的臉龐，微微一笑，輕聲道：「清秋，辛苦你了。」
沈清秋搖了搖頭，輕聲道：「父親說哪裡話。只要能平安離開京城，這點辛苦算不了什麼。」
平陽公主也下了馬，站在不遠處，望著北方那片漸漸清晰起來的山巒輪廓，她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那雙眼睛中，卻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芒——有解脫，有期待，也有一絲對未來的迷茫。
林烽走到她身邊，低聲道：「殿下，再堅持一下。過了蒼雲關，就安全了。」
平陽公主轉過頭，看著林烽，「林侯爺，謝謝你。」
林烽微微一怔，然後搖了搖頭：「殿下不必言謝。」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南方的官道上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林烽的臉色猛地一變，立刻轉身，手已經握住了刀柄。雷豹和獵隼營的士卒們也紛紛放下手中的乾糧和水囊，迅速起身，握緊了兵器，目光警惕地望向官道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