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番話清晰地傳到了關上每一個守軍的耳中。那些原本握著弓弦的手指,在不知不覺中鬆開了幾分;那些原本緊握著刀柄的手掌,也微微鬆動了。
片刻後,那名校尉率先放下手中的長矛,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王虎,願隨侯爺!」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放下了兵器,跪倒了一片。兵器落地的桌球聲響成一片,在關門的甬道中迴蕩。
林烽走上前幾步,扶起那名叫做王虎的校尉,拍了拍他的肩膀:「王校尉,帶我去大牢。」
王虎連忙點頭,轉身在前面帶路。林烽帶著鐵牛和幾名獵隼營的精銳,跟在王虎身後,穿過甬道,走進了關內。
平陽關的大牢位於關內西側的一座石砌建築中,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味和鐵鏽味。王虎點亮了一支火把,走在最前面,在一間狹小的牢房前停下了腳步。
牢房的木柵欄後面,一個身影正靠牆坐著。他頭髮散亂,臉上有幾道明顯的傷痕,正是曹松。
看到林烽出現在牢房門口,曹松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作一抹苦澀的笑意:「林侯爺,你怎麼又回來了?為了我這麼一個敗軍之將,不值得。」
林烽沒有回答,只是對鐵牛道:「砸開。」
鐵牛上前一步,掄起手中的鐵錘,一錘砸在牢門的鐵鎖上。火花四濺,鐵鎖應聲而碎。鐵牛伸手扯斷鐵鏈,拉開了牢門。
林烽彎腰走進牢房,走到曹松面前,伸出手:「曹將軍,讓你受苦了。」
曹松看著林烽伸出的那隻手,也伸出手,握住了林烽的手。
林烽用力將他拉了起來。曹松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被綁得發麻的手腕,然後向林烽鄭重地抱拳一揖:「侯爺救命之恩,曹松銘記在心。從今往後,曹松這條命,就是侯爺的了。」
林烽扶住他的雙臂,將他扶起:「曹將軍言重了。你是因為放我們過關才遭此劫難,我林烽若是棄你而去,那還算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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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道:「關上那些守軍,大多已經願意歸順。孫成也被我擒獲,就在關外。曹將軍,你打算怎麼處置他?」
曹松道:「孫成跟隨我多年,我待他不薄。他卻為了榮華富貴,背叛了我,背叛了平陽關全體守軍的信任。這樣的人,留不得。」
林烽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鐵牛道:「把孫成帶進來。」
鐵牛應聲而去。
不一會兒,五花大綁的孫成被兩名獵隼營的士卒拖了進來,扔在了曹松面前。
孫成抬起頭,看到曹松那雙冰冷的目光,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連忙磕頭如搗蒜:「將軍!將軍饒命!末將也是一時糊塗……」
曹松沒有等他說完,拔出佩劍,劍尖抵在了孫成的咽喉前。孫成的聲音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柄在火光中泛著寒光的劍尖,冷汗順著額頭滾滾而下。
「孫成,你跟了我多少年?」曹松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壓迫感。
「三……三年……」孫成的聲音顫抖著。
「三年。」曹松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然後緩緩道,「三年裡,我可有虧待過你?」
孫成低下了頭,不敢回答。
曹松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收回了佩劍,插回鞘中。他轉過身,背對著孫成,聲音中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把他關起來。等我們到了北境之後,再按北境的律法處置。」
孫成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林烽看著曹松的背影,目光中閃過一絲讚許。曹松沒有當場殺了孫成,說明他雖然憤怒,但並沒有被憤怒沖昏頭腦。這樣的人,值得重用。
他走上前,拍了拍曹松的肩膀:「曹將軍,此地不宜久留。李甫仁的人很快就會知道平陽關發生的一切,屆時必然會派更多的追兵前來。我們必須儘快離開。」
曹松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目光已經恢復了平靜:「侯爺說得對。末將這就去集合關中的守軍,願意跟侯爺走的,一起北上;不願意的,發些路費,讓他們自行散去。」
林烽點了點頭:「好。抓緊時間。」
半個時辰後,平陽關的關門再次打開。一支約莫八百人的隊伍從關中開出,沿著官道,向著北方的蒼雲關方向前進。
這支隊伍中,有原本平陽關的守軍,有林烽帶來的獵隼營精銳,還有被救出的曹松和被押送的孫成。隊伍拉得很長,但秩序井然,沒有出現任何混亂。
林烽策馬走在隊伍的中段,身旁是曹松和鐵牛。他望向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北境天空,道:「走吧。一會就到家了。」
一行人入了蒼雲關,待了一天,略微休息了一下,然後又回到鐵壁城安頓。
一切都井然有序。
這天上午,韓韜快步走進林烽書房。林烽正擦著斷岳刀。
「守備,京城來人了。」韓韜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李甫仁的信使剛剛抵達周奎的營地,帶來了朝廷的調令——命周奎即刻率兩萬禁軍回京勤王,說是叛軍已經開始向京城方向集結,京城防衛空虛,急需兵力補充。」
林烽手中的動作沒有停頓,依然不緊不慢地擦拭著刀身,仿佛對這個消息早有預料:「周奎怎麼說?」
「周奎按照守備的吩咐,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說要整頓軍備、籌備糧草,需要三到五天的時間才能啟程。那信使已經回京復命了。」
韓韜頓了頓,「守備,李甫仁這個時候調周奎回京,恐怕不只是為了填補京城的防務空虛那麼簡單。他很可能已經對周奎產生了懷疑,想把他調回京城,就近控制。」
林烽放下手中的布,將斷岳刀緩緩插入刀鞘。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他懷疑不懷疑,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給了我們一個光明正大進入京城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