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韓韜身上:「傳令給周奎,讓他答應李甫仁的要求,三日後啟程回京。同時,從獵隼營和鐵壁城守軍中,挑選三百名最精銳的士卒,換上禁軍的衣甲,混入周奎的隊伍中。我和鐵牛,也會一同前往。」
韓韜雖然早已料到林烽會這麼做,但親耳聽到這個決定時,依然感到一陣心跳加速:
「守備,三百人是不是太少了?京城如今是李甫仁的地盤,一旦出了什麼意外……」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林烽搖了搖頭,「三百人,足夠應付大多數突發狀況了。而且,我們不是去打仗的,我們是去『回京勤王』的。只要周奎的身份還沒有暴露,李甫仁就不會在明面上對我們動手。」
他頓了頓,「更何況,誰說我們只有三百人?這一路上,會有很多人『加入』我們的。」
韓韜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林烽的意思——從鐵壁城到京城,沿途要經過數座州城,每一座城中都有駐軍,每一支駐軍中都有對李甫仁不滿的將領。如果能趁著這次「回京勤王」的機會,將這些將領一一收服,那等到達京城時,周奎手中的兵力,就絕不止兩萬了。
「末將明白了!」韓韜抱拳道,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末將這去安排!」
三日後,清晨。
鐵壁城南門外,兩萬禁軍列陣待發。
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士卒們的衣甲雖然陳舊,但隊列整齊,士氣高昂——至少在表面上看起來,這是一支精神飽滿、準備回京勤王的忠誠之師。
周奎策馬立於隊伍前方,身披亮銀甲,頭戴鳳翅盔,腰間懸著一柄長劍,看起來威風凜凜。
他的目光掃過身後的隊伍,在隊伍中段某處停留了一瞬——那裡,三百名「禁軍士卒」正靜靜地站在隊列中,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面容普通的年輕士卒,背著一面厚重的鐵盾,腰間掛著一對碩大的鐵錘。
那自然是偽裝過的鐵牛。而在他身旁不遠處,另一名穿著普通禁軍士卒衣甲、面容經過簡單易容的年輕人,正低著頭,似乎在檢查腰間的刀鞘。那是林烽。
周奎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舉起手中的馬鞭,向前一指,朗聲道:「出發!」
兩萬大軍緩緩啟動,沿著官道向南進發。馬蹄踏起滾滾塵土,在晨光中形成一道綿延數里的灰色長龍。
隊伍沿著官道一路向南,走了整整一天,在傍晚時分抵達了第一座沿途的州城——潁川。
潁川城的守將名叫鄧榮,是李甫仁一手提拔起來的將領,對李甫仁忠心耿耿。按照計劃,周奎應該在潁川城外紮營過夜,第二天一早繼續趕路。但林烽卻有另一番打算。
夜幕降臨後,周奎的中軍大帳中,燈火通明。
林烽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袍,坐在帳中,面前攤著一幅潁川城的防務圖。周奎坐在他對面,神色有些緊張:「侯爺,鄧榮是李甫仁的死忠,想說服他歸順,恐怕沒那麼容易。」
林烽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周奎:「誰說我要說服他了?」
周奎一愣:「那侯爺的意思是……」
周奎恍然大悟,眼中閃過一絲敬佩之色:「侯爺高明!末將這就去安排!」
「不急。」林烽抬手制止了他,「先等一等。等到夜深了,再去拜訪那幾位都尉。夜深人靜的時候,說的話,才更容易被人聽進去。」
夜深了。
潁川城中的燈火漸漸熄滅,除了更夫偶爾敲響的梆子聲和遠處傳來的幾聲犬吠,整座城池都沉浸在一片靜謐之中。但在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宅院中,一場秘密的會面正在進行。
這座宅院的主人姓張名彥,是潁川守軍中的一名都尉,麾下掌管著八百士卒。
此人身材魁梧,說話嗓門洪亮,看起來是個粗豪的武夫。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張彥心思細膩,絕非外表看起來那般粗獷。他在軍中素有威望,對士卒也十分體恤,深得部下愛戴。
此刻,張彥正坐在自家廳堂中,對面坐著兩個不速之客——一個是穿著一身黑色便服的周奎,另一個則是一名面容普通、但目光異常銳利的年輕男子。
張彥不認識那名年輕男子,但能讓周奎親自作陪的人,絕非等閒之輩。
「周將軍,你我同在軍中效力,也算有些交情。你深夜來訪,說有要事相商,張某便推掉了今晚的酒局,在家中恭候。但這位朋友——」張彥的目光落在林烽身上,帶著一絲審視和警惕,「還未請教尊姓大名。」
周奎正要開口介紹,林烽卻搶先一步,抱拳道:「張都尉,在下姓林,單名一個烽字。北境靖安侯。」
廳堂中瞬間安靜了下來。
張彥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來,瞪大眼睛看著林烽,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當然聽說過林烽的名字——那個在北境把漠北人打得屁滾尿流的林烽,那個抗旨不遵、拒絕南下平叛的林烽,那個讓李甫仁恨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的林烽。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傳說中的人物,此刻竟然出現在了自己的家中。
「你……你是林烽?!」張彥的聲音有些發顫,手指不自覺地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正是在下。」林烽的語氣平靜而坦然,「張都尉不必緊張。我今夜前來,不是來害你的,而是來給你一條出路的。」
張彥的手在刀柄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鬆開。
他重新坐下,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看了看周奎,又看了看林烽,「林侯爺,你膽子真大。你可知道,只要我喊一聲,外面的親兵就會衝進來,將你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