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喊的。」林烽微微一笑,端起桌上的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為什麼?」
「因為如果你真的想喊,剛才聽到我名字的時候,就已經喊了。」林烽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張彥,「你沒有喊,說明你心裡很清楚——李甫仁那個人,不值得你為他賣命。」
張彥的臉色變了一下,但沒有反駁。
林烽繼續說道:「張都尉,你在潁川駐守多年,對朝廷的現狀應該比我更清楚。李甫仁獨攬大權,排除異己,連八歲的小皇帝都敢扶上台,還有什麼事情是他做不出來的?你以為你對他忠心耿耿,他就會善待你嗎?等到他用完了你,你的下場,會和那些被他清洗的人一樣。」
張彥沉默了很久。他低著頭,看著地面上那灘摔碎的茶水和碎瓷片,仿佛在看著某種象徵。
良久,他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林侯爺,你說得對。李甫仁確實不值得我為他賣命。但我手下有八百兄弟,我不能拿他們的性命開玩笑。如果我投靠了你,李甫仁絕不會放過他們。」
「這一點,你可以放心。」林烽的語氣篤定而自信,「我不會讓你現在就公開反叛。我要你做的,只是在我路過潁川的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做沒看見。等我辦完了京城的事,自然會派人來接應你。到時候,你和你手下的八百兄弟,都可以安全地離開潁川,前往北境。」
張彥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好。末將……信侯爺一次。」
林烽站起身來,走到張彥面前,伸出手。
張彥愣了一下,然後也站起身來,握住了林烽的手。兩人的手在燭火上方緊緊握在一起,火光映照著他們的臉龐,一個沉穩如山,一個決絕如鐵。
「張都尉,歡迎加入北境。」林烽道。
張彥重重地握了握林烽的手,聲音沙啞卻堅定:「末將……願為侯爺效勞。」
一旁的周奎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暗驚嘆——短短几句話,就讓李甫仁麾下的一名都尉倒戈。這種手段,他自問做不到。
當天夜裡,林烽又連續拜訪了另外兩名都尉的住處。過程雖然各有波折,但結果卻殊途同歸——三名都尉,全部被他說服,願意在關鍵時刻倒戈。
當林烽回到城外營地時,已經是後半夜了。白小荷端著一碗熱薑湯迎了上來,輕聲道:「侯爺,夜深露重,喝碗薑湯驅驅寒吧。」
林烽接過薑湯,一飲而盡,只覺得一股暖流從胃中升起,驅散了夜間的寒意。
他將空碗遞還給白小荷,目光望向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那是京城的方向,也是他此行的最終目的地。
「潁川這邊,已經安排妥當了。明天一早,繼續南下。下一站——襄城。」
次日清晨,隊伍向襄城進發。
襄城是一座中型城池,人口約三四萬戶,扼守著從潁川通往京城的另一條要道。
城中駐軍約三千人,守將名叫陳濟,是李甫仁麾下的一名老將,年約五旬,據說為人謹慎,治軍甚嚴,在李甫仁的體系中算不上心腹,但也從未有過任何忤逆之舉。
林烽選擇襄城作為下一個目標,正是因為陳濟這種「非核心」的身份——他既不像鄧榮那樣是李甫仁的死忠,也不像那些早已心懷不滿的將領一樣容易策反。他屬於那種最棘手的中立派:既不主動惹事,也不輕易站隊。要想說服這樣的人,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更巧妙的手段。
隊伍在距離襄城十里處停了下來,按照慣例,派出信使前往城中通報,請求借道過境並在城外紮營休整一晚。
信使很快返回,帶回了陳濟的回音——同意借道,允許在城外紮營,但要求禁軍不得入城,且需在次日清晨之前離開。
「中規中矩,滴水不漏。」林烽聽完信使的回報,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位陳將軍,果然是個謹慎人。」
周奎皺了皺眉:「侯爺,他不讓我們進城,我們怎麼接觸他?」
「不需要進城。」林烽搖了搖頭,「他越是不讓我們進城,就越說明他心中有顧慮。有顧慮的人,就有突破口。」
當天傍晚,禁軍在襄城西門外三里處的一片空地上紮下了營寨。林烽換上了一身普通士卒的衣服,帶著鐵牛,沿著營地邊緣緩步行走,遠遠地觀察著襄城的城牆和城門。
襄城的城牆不算高大,但修繕得頗為整齊,城牆上巡邏的士卒步伐穩健,旗幟鮮明,顯示出守將陳濟治軍確有章法。
城門已經關閉,吊橋高高拉起,護城河中波光粼粼,映照著夕陽的餘暉。
「侯爺,這城不好進啊。」鐵牛瓮聲瓮氣地說道,「城牆雖然不高,但守軍看起來很警惕。要是硬闖,恐怕要費一番手腳。」
「誰說要硬闖了?」林烽笑了笑,收回目光,轉身走回營地,「走,回去睡覺。明天一早,自然有人來請我們進城。」
鐵牛撓了撓腦袋,一臉茫然,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跟著林烽回去了。
第二天清晨,天色剛蒙蒙亮,襄城的城門果然打開了。一名穿著青色官袍的文吏在幾名親兵的護衛下,策馬來到了禁軍營門前,聲稱奉陳濟將軍之命,前來邀請禁軍主將周奎將軍入城一敘。
周奎接到通報,心中暗暗吃驚,連忙來到林烽的帳中稟報:「侯爺,陳濟派人來請我入城了。您是怎麼料到的?」
林烽聽到這個消息,一點也不意外,笑道:「陳濟是個謹慎人。我們這兩萬大軍駐紮在他城外,他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心裡肯定不踏實。請主將入城敘話,既可以探探我們的虛實,又可以顯示他的地主之誼,一舉兩得。他要是連這點姿態都不做,那他才真的有問題。」
周奎恍然大悟,抱拳道:「那末將這就去見他?」
「去吧。」林烽點了點頭,「不過,不要一個人去。帶上鐵牛,讓他扮作你的親兵。我在城外等你的消息。」
周奎愣了一下:「侯爺不進城?」
「我暫時不進,你先去摸摸他的底,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等他覺得你是個可以信任的人之後,我再出場。」
周奎明白了林烽的意思,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大帳。
半個時辰後,周奎帶著扮作親兵的鐵牛,跟著那名文吏,策馬進入了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