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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陳濟

2026-08-18 00:38:30 作者: 涼城以北亦是無聲的海

  周奎被引到了城中的守將府。

  陳濟已經在府中正堂等候,見到周奎到來,起身相迎,抱拳道:「周將軍遠道而來,末將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周奎連忙還禮:「陳將軍客氣了。末將奉旨回京勤王,途經貴地,多有叨擾,還望陳將軍海涵。」

  兩人客套了一番,分賓主落座。

  親兵奉上茶來,陳濟端起茶杯,卻不急著喝,目光在周奎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後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

  「周將軍,末將聽聞,將軍此前一直在北境駐防,怎麼忽然被調回京城了?莫非是北境的局勢,已經安穩了?」

  周奎心中一動,知道陳濟這是在試探他對北境和林烽的態度。

  他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之色:

  「陳將軍有所不知。末將在北境駐防,名為協防,實則處處受制於人。那位靖安侯,唉……不提也罷。朝廷調末將回京,末將倒是鬆了口氣。」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對林烽的不滿是真的——畢竟他確實曾被林烽壓製得死死的。但「鬆了口氣」卻是假的——他現在已經是林烽的人了。

  陳濟聽了這話,目光中的警惕之色似乎減少了幾分,微微點了點頭:「周將軍的處境,末將也有所耳聞。那位林侯爺,確實不是個好相與的人物。將軍能從北境全身而退,已經算是不錯了。」

  兩人又聊了一些軍務上的閒話,氣氛逐漸緩和下來。陳濟似乎對周奎的戒心降低了不少,言語之間也多了幾分真誠。

  就在這時,周奎忽然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推心置腹的語氣說道:「陳將軍,末將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陳濟微微一怔,隨即道:「周將軍請講。」

  周奎的目光變得鄭重起來,聲音也壓得更低了:「陳將軍,你對李相……了解多少?」

  陳濟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中那層剛剛緩和下來的溫度,又重新變得審慎起來。

  他看著周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周將軍,你這話問得,可有些唐突了。」

  周奎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杯,語氣依然平和,卻帶著一種步步緊逼的意味:

  「陳將軍,末將也知道這話問得唐突。但末將既然問了,就是真心想問。此處只有你我二人,出你之口,入我之耳,不會有第三人知道。」

  陳濟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李相乃當朝柱石,若非他殫精竭慮、居中調度,朝廷早已被趙桓那叛賊掀翻了。末將對李相,唯有敬佩二字。」

  周奎心中暗暗冷笑。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但越是滴水不漏,就越說明陳濟心中有顧慮。

  一個真正對李甫仁忠心耿耿的人,不會用這種官面上的套話來回應,而是會毫不猶豫地為李甫仁辯護。

  周奎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話鋒一轉,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

  「陳將軍說得是。李相確實勞苦功高。只是……末將在北境這段時間,聽到了一些關於京城的傳聞,也不知是真是假。說是李相近日在京城中大肆清洗,許多大臣都被下獄問罪,連沈太傅那樣的三朝老臣,都被軟禁在家。還有人說,先帝駕崩得蹊蹺,新帝登基得倉促……」

  「周將軍!」陳濟猛地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中帶著一絲嚴厲,「慎言!這些話,豈是你我能私下議論的?」

  周奎連忙拱手道:「陳將軍教訓得是。末將失言了。只是末將心中實在困惑,才忍不住多說了幾句。陳將軍勿怪。」

  

  陳濟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但目光中的警惕之色卻比之前更濃了。

  他緩緩道:「周將軍,你我都是軍人,只管帶好兵、打好仗就是了。朝堂上的事,自有李相和諸位大人操心。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這樣才能活得長久。」

  周奎點了點頭,表示受教。但他心裡清楚,陳濟這番話,與其說是在教訓他,不如說是在提醒他自己——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這樣才能活得長久。

  這說明,陳濟對京城的那些事情,並非一無所知。他只是選擇了裝作不知道。

  周奎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聊了一些軍務上的閒事,又喝了兩盞茶,便起身告辭了。陳濟也沒有挽留,親自將他送到府門口,客氣地告別。


  周奎帶著鐵牛,策馬走出城門,回到了營地。

  他徑直走進林烽的大帳,將剛才與陳濟交談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向林烽複述了一遍。

  林烽聽完,點了點頭:「這個陳濟,比我想像的要謹慎得多。他不接你的話茬,說明他對李甫仁並非忠心耿耿,而是有所保留。但他也不敢輕易表露任何不滿,說明他對李甫仁的手段十分忌憚。」

  「那怎麼辦?」周奎有些著急,「他這種油鹽不進的態度,最難對付了。要不……我們直接繞城而過,不理他了?」

  「不行。」林烽搖了搖頭,「襄城地理位置重要,如果留下一個態度不明的人在後方,對我們的計劃是一個潛在的威脅。必須把他爭取過來,至少,要確保他不會在我們背後捅刀子。」

  周奎皺了皺眉:「可是,他根本不給我們深入交談的機會。末將已經把話說到那個份上了,他還是滴水不漏。」

  林烽微微一笑,站起身來,走到帳門口,望著遠處襄城的城牆輪廓,「他不給你機會,那我就親自去給他一個機會。」

  周奎吃了一驚:「侯爺要親自進城?」

  「對。」林烽轉過身,「不過,不是以靖安侯的身份,而是以一個『從北境逃回來的禁軍士卒』的身份。」

  當天下午,襄城的守軍在西門外抓住了一名形跡可疑的男子。

  此人穿著一身破爛的禁軍衣甲,渾身是泥,臉上帶著幾道血痕,看起來像是剛從戰場上逃出來的潰兵。

  守城士卒將他帶到陳濟面前時,那人聲音沙啞地喊道:「將軍救命!將軍救命啊!」

  陳濟皺了皺眉,打量著他:「你是何人?從哪裡來?」

  那人一臉驚恐地說道:「小的叫林二,是周奎將軍麾下的禁軍士卒。今天早上,周將軍進城來見將軍,小的在營中值守,忽然有一夥黑衣人摸進營地,見人就殺!小的拼死逃了出來,來向將軍報信!周將軍……周將軍怕是已經遭了毒手了!」

  陳濟猛地站起身來,臉色驟變:「什麼?!有這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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