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不大,只有三間正房和一間廂房,院中有一口井,井邊種著一棵老槐樹,樹蔭幾乎遮蓋了整個院子。雖然看起來有些破舊,但打掃得還算乾淨,顯然不久前剛有人收拾過。
這裡是「夜梟」在京城中的一處安全屋,位置隱蔽,左鄰右舍都是普通的京城住戶,不容易引人注目。
鐵牛放下背上的行囊,活動了一下肩膀,環顧了一圈院子,咧嘴笑道:「侯爺,這地方不錯!比俺們之前住的那個破廟強多了!」
林烽沒有接話,而是走到井邊,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臉,將臉上的易容妝容洗去大半,露出本來的面目。
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乾臉上的水珠,目光在院中掃視了一圈,然後對鐵牛道:「把行囊里的東西拿出來,清點一下。我去屋裡看看。」
鐵牛應了一聲,打開行囊,開始往外掏東西——兩套換洗的衣服、幾塊乾糧、一個水囊、一些金創藥和止血散,以及一對被布條緊緊包裹著的鐵錘和那面厚重的鐵盾。他將鐵錘和鐵盾放在牆角,用手摸了摸,確認沒有損壞,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林烽走進正屋,屋內陳設簡單,只有兩張木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盞油燈和一隻茶壺,茶壺下面壓著一張紙條。林烽拿起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小字:「城東王記米鋪,酉時後門,暗號『大河以東』。」
這是「夜梟」留給他的聯絡信息。然後,他走到床邊,坐下來,閉上眼睛,開始養精蓄銳。
酉時,天色將暗未暗,京城中各家各戶開始點亮燈火。林烽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布袍,重新做了一些簡單的易容,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帳房先生。
他吩咐鐵牛留在院中看家,不要外出,然後獨自一人,走出了小院。
他沿著城中的街道,不緊不慢地向城東走去。
一路上,他注意到街道上的巡邏士卒比往常多了不少,而且一個個面色嚴肅,步履匆匆,仿佛在準備著什麼大事。一些店鋪已經早早地關了門,街上的行人也比往日少了許多,整個京城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
林烽將這些細節默默記在心中,腳步不停,很快便來到了城東的王記米鋪。
這是一家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米鋪,門面不大,門口堆著幾個空麻袋,鋪子裡飄出新米特有的清香。
林烽沒有在正門停留,而是繞到米鋪後面的小巷中,找到了後門。他抬手,在門上敲了三下,停頓片刻,又敲了兩下。後門打開了一條縫,一張中年漢子的面孔出現在門縫後,警惕地打量著他。
林烽壓低聲音,說出了那句暗號:「大河以東。」
那中年漢子臉上的警惕之色立刻消失了,連忙將門打開,側身讓開一條路:「快請進!」
林烽閃身進去,後門隨即關上。那中年漢子引著他穿過堆滿米袋的倉庫,來到一間隱蔽的內室中,點亮了桌上的油燈,然後轉身向林烽抱拳行禮:「屬下王貴,是『夜梟』在京城的聯絡負責人之一。見過侯爺!」
林烽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然後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開門見山地問道:「京城中現在情況如何?我要知道最新的消息。」
王貴給林烽倒了一杯茶,然後在他對面坐下,壓低聲音開始匯報:「侯爺,您進城的時間點,可以說是恰到好處,也可以說是最兇險的時候。」
林烽端起茶杯,沒有喝,「先說兇險的。」
王貴點了點頭,「李甫仁今天上午剛剛發布了一道命令——從即日起,京城實行宵禁。每晚戌時正刻起,所有坊門關閉,任何人不得在街上行走,違者格殺勿論。同時,他加強了宮中侍衛的數量,將原本在城外駐防的兩千精銳調入皇城,專門負責皇宮的安全。」
林烽的眉頭微微一動:「他這是嗅到什麼味道了?」
「不好說。」王貴搖了搖頭,「有可能是他收到了什麼風聲,也有可能只是他做賊心虛。畢竟他最近在京城中搞的大清洗,弄得人心惶惶,他也怕有人會對他不利。」
林烽接著問道:「那恰到好處呢?」
王貴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恰到好處的是——趙桓的叛軍主力,已經過了黃河,距離京城不足三百里了。按照他們的行軍速度,最多五天,就能抵達京城城下。」
林烽的目光猛地一凝:「五天?」
「只少不多。」王貴肯定地點了點頭,「李甫仁現在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派出去求援的信使,一批接一批,但南方各路藩王沒有一個回應。他手中能調動的兵力,除了宛平一線的那幾萬人,就只剩下京城內部這兩萬老弱殘兵了。一旦叛軍兵臨城下,京城能不能守住,恐怕連他自己心裡都沒底。」
林烽放下茶杯,「五天時間,夠了。」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王貴:「我需要你做幾件事。」
王貴立刻挺直了腰板:「侯爺請吩咐!」
「第一,幫我列出京城中所有被李甫仁軟禁或關押的官員名單,要詳細的——包括他們被關押的地點、守衛的數量、換班的規律。能做得到嗎?」
王貴毫不猶豫地點頭:「能。『夜梟』在京城經營,這些信息大部分都有記錄。給我兩天時間,我可以整理出一份完整的名單。」
「好。」林烽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幫我查清楚,李甫仁在京城中有哪些死忠——尤其是那些手握兵權或掌管要害部門的。我要知道他們的住址、出行規律、以及身邊的護衛情況。」
王貴的目光微微一閃,他當然明白林烽要這些信息的目的是什麼。他沒有多問,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給我三天時間。」
「第三。」林烽豎起第三根手指, 「幫我找一個合適的人選——一個在皇室宗親中,邊緣化、無實權、母族弱勢、年齡不超過十五歲的男孩。最好是那種,就算突然失蹤了,也不會引起太多人注意的。」
王貴聽到這話,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侯爺……您這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