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的目光平靜而深邃,與王貴對視著,沒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王貴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屬下明白了。這件事……屬下親自去辦。請侯爺放心。」
林烽站起身來,走到王貴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向內室的門口。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王貴,說了一句:「五天之內,我要看到結果。」
說完,他拉開房門,走了出去,穿過堆滿米袋的倉庫,從後門離開了王記米鋪,重新融入了京城那逐漸被夜色籠罩的街道之中。
從王記米鋪出來後,林烽沒有直接返回城西的小院,而是在夜色中沿著城中的小巷,不緊不慢地向城北方向走去。
宵禁的命令雖然已經發布,但今夜是第一天執行,巡邏的士卒還沒有完全到位,街上的行人雖然比往日少了很多,但偶爾還能看到幾個匆匆趕路的百姓。
林烽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布袍,低著頭,步伐從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趕在宵禁前回家的普通市民。
他拐進一條更加狹窄的小巷,在一扇黑漆木門前停下了腳步。門上沒有掛牌匾,也沒有任何標識,看起來就是一扇普通的民居大門。這裡是另一位「夜梟」暗線的聯絡點。
他抬手,在門上敲了五下——三長兩短。片刻後,門內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誰?」
「賣炭的。」林烽低聲回道。
門栓被拉開,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那老者看了林烽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側身讓開了路。林烽閃身進去,門隨即在他身後關上。
老者引著林烽穿過一間堆滿雜物的院子,走進正屋,點亮了桌上的油燈。燈光照亮了老者的面容——他看起來大約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
「侯爺,您終於來了。」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向林烽抱拳行禮,「老朽等您好久了。」
林烽扶住他的手臂,將他扶起:「陳伯,辛苦你了。」
陳伯請林烽坐下,給他倒了一杯熱茶,然後低聲道:「侯爺,您要的那份名單,老朽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不過,有些事情,老朽覺得還是當面跟您說比較好。」
林烽端著茶杯,點了點頭:「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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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聲音壓得很低:「侯爺,京城中的局勢,比您預想的可能要更加複雜。李甫仁雖然看似大權在握,但實際上,他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
林烽的目光微微一動:「哦?怎麼說?」
陳伯解釋道:「李甫仁手下有員大將——掌握京營的趙崇,此人對李甫仁忠心耿耿,而且治軍極嚴,京營雖然只有兩萬人,但在他手中,戰鬥力不容小覷。」
林烽緩緩點了點頭:「趙崇……我聽說過他。據說此人性格剛烈,不善言辭,但用兵穩健,是個難纏的對手。」
「正是。」陳伯繼續道,「而且,趙崇最近做了一件事,讓老朽覺得很不尋常——他將他年邁的母親和唯一的女兒,秘密送出了京城,送往了南方的一個偏遠縣城。老朽派人跟蹤了一段,發現護送她們的都是趙崇身邊的親兵,而且走的都是小道,顯然是不想讓人知道。」
林烽的眉頭微微皺起:「他在轉移家眷……這說明,他可能已經預感到京城守不住了。或者說,他得到了某些消息,知道京城即將面臨巨大的危險。」
「老朽也是這樣想的。」陳伯點了點頭,「而且,老朽還發現,趙崇最近幾次出入李甫仁的府邸,出來時的臉色都很不好看。有一次,他甚至摔了馬鞭,這在以前是從未有過的。老朽推測,趙崇和李甫仁之間,可能已經出現了裂痕。」
林烽緩緩放下茶杯,「陳伯,你能不能幫我安排一次與趙崇的見面?要絕對保密的那種。」
陳伯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老朽可以試一試。但侯爺,趙崇此人,對李甫仁的忠誠是出了名的。想說服他倒戈,恐怕比登天還難。」
林烽微微一笑,「我不需要他倒戈。我只需要他在最關鍵的時候,猶豫那麼一下。有時候,一瞬間的猶豫,就足以改變一場戰爭的結局。」
兩天後,城西小院。
林烽正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手中捧著一卷從「夜梟」那裡拿到的京城官員名冊,仔細地翻閱著。
院門外忽然傳來三短一長的敲門聲。鐵牛站起身來,目光警惕地望向院門。林烽也合上了手中的名冊,微微點了點頭。
鐵牛大步走到院門前,沒有立刻開門,而是隔著門板低聲問道:「誰?」
「賣炭的。」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正是陳伯。
鐵牛拉開門閂,陳伯閃身進來,鐵牛隨即又將門關上。陳伯快步走到林烽面前,低聲道:「侯爺,趙崇那邊,有動靜了。」
林烽的目光微微一凝:「說。」
陳伯壓低聲音道:「老朽按照侯爺的吩咐,通過一條極其隱秘的渠道,給趙崇遞了一句話——就說『北境故人,想與他見一面,聊聊他母親和女兒的去處。』」
林烽的眉頭微微一動:「他什麼反應?」
陳伯道:「他當時正在軍營中巡視,聽到這句話後,臉色瞬間變了。他沉默了很久,問了一句話——『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林烽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果然上鉤了。」
陳伯繼續道:「老朽讓他今晚亥時,獨自一人到城西的慈恩寺後門等候。屆時,會有人去接他。」
林烽點了點頭:「做得好。慈恩寺那邊,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陳伯點頭道,「慈恩寺的主持是我們的人,他已經將寺中後院的禪房騰了出來,周圍也布置了暗哨,確保不會有任何人打擾或偷聽。」
林烽站起身來,「陳伯,今晚的事,你就不用參與了。回去好好休息,後面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你去做。」
陳伯抱拳道:「老朽明白。侯爺萬事小心。」
林烽不再多言,轉身快步走出了小院,消失在巷弄的陰影中。
夜色漸深,亥時將至。
林烽換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腰間插著一柄短刃,外面罩了一件普通的灰色長袍。鐵牛本想跟著去,但被林烽制止了——見趙崇這種事,人越少越好,帶一個鐵塔般的巨漢反而容易暴露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