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從懷中取出一物，遞了過去。那是一枚小小的玉質印章，通體碧綠，底部刻著一個「林」字。張伯英接過印章，湊到那巴掌大的透氣窗透進的微光下，仔細端詳了片刻。
「印章是真的。但你冒著這麼大的風險潛入天牢來見我，總不會只是為了讓我看一眼你的印章吧？」
林烽將印章收回懷中，目光與張伯英對視著：「張御史是個爽快人，那我也不繞彎子了。我這次進京，是為了救人——救那些不該死的人。您就是其中之一。」
張伯英的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救我？林侯爺，你可知我犯的是什麼罪？李甫仁給我安的罪名是『構陷大臣、擾亂朝綱』，實際上，是因為我在朝堂上公開彈劾他專權誤國。他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之所以還留著我這條命，不過是因為殺我的時機未到，還想從我口中撬出更多『同黨』的名字罷了。」
「我知道。」林烽的語氣平靜而篤定，「所以，我才更要救您出去。」
張伯英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道：「林侯爺，你可知道，你若真的把我救出去了，會有什麼後果？李甫仁會不惜一切代價追捕你，朝廷會給你安上一個『劫獄』的罪名。」
林烽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種從容和自信：「張御史，您覺得，我林烽在乎這些嗎？」
張伯英愣住了。
他沉默了一會，然後說道：「林侯爺，你走吧。不要管我了。」
林烽的眉頭微微皺起：「張御史……」
「你聽我說完。」張伯英抬起頭，打斷了他的話，「我被關在這裡，想了很多。我以前以為，只要我足夠剛直，只要我敢於發聲，就能喚醒那些裝睡的人，就能改變這個腐朽的朝廷。但現在我明白了——沒用的。這個朝廷，已經從骨子裡爛透了。就算你把我救出去，我也改變不了什麼。」
他頓了頓，「但你還年輕。你還有北境，你還有兵馬，你還有機會。不要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我這種無用之人身上。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吧。」
林烽靜靜地聽完，然後說道：「張御史，您說您是無用之人。但在我看來，您這樣的人，恰恰是這個天下最需要的人。」
張伯英的目光微微一動，沒有說話。
林烽繼續說道：「這個天下確實爛透了。但正因為爛透了，才更需要像您這樣敢於發聲、敢於站出來說話的人。如果連您這樣的人都被埋沒在天牢中，那這個天下，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我不需要您去改變什麼。我只需要您活著。」
張伯英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抬起頭。
「你真的有把握，能把我從這裡弄出去？」
林烽微微一笑：「只要您願意跟我走，我就有把握。」
張伯英看著他，點了點頭：「好。我跟你走。」
林烽沒有再過多逗留。他快速向張伯英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牢房，重新將鐵鎖掛好，沿著走廊閃入陰影之中。
當那名被引開的獄卒罵罵咧咧地提著清理工具回來時，走廊中已經空無一人，一切如常。
林烽回到城西小院時，已經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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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牛正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打盹，聽到院門響動，立刻驚醒，看到是林烽回來，才鬆了一口氣， 「侯爺，咋樣？見著那個人了沒？」
林烽點了點頭，走到井邊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臉，對鐵牛道：「見著了。他已經答應跟我們走了。」
鐵牛咧嘴一笑：「那太好了！啥時候動手救他出來？」
「不急。」林烽走到槐樹下，在石凳上坐下，目光中閃過一絲深思的光芒，「刑部大牢守衛森嚴，硬闖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他對鐵牛道：「明天你去一趟王記米鋪，告訴王貴，讓他想辦法弄到一份刑部大牢的值守詳圖，以及最近幾天負責夜間巡邏的校尉的輪班名單。我們要找一個最合適的時機，把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弄出來。」
鐵牛重重地點了點頭：「俺記住了！」
接下來的兩天，林烽白天躲在小院中休息和籌劃，夜晚則繼續在城中奔走，核實其他目標的信息。與此同時，王貴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刑部大牢的值守詳圖和巡邏校尉的輪班名單，都已經到手了。
林烽花了整整一夜的時間，對照著地圖和名單，反覆推演了數種劫獄方案，最終選定了一個他認為成功率最高的計劃——利用後天夜裡子時換班的間隙，由吳獄卒在內部接應，林烽帶著鐵牛從大牢後方的排水道入口潛入，將張伯英和其他幾名被關押的官員一同救出，然後經由事先準備好的路線，轉移到城中的安全屋中藏匿起來。
計劃制定好後，林烽將行動的細節逐一交代給了相關的人員。所有人都明確了自己的任務和時間節點，只等行動的那一刻到來。
行動當夜，子時將至。
林烽和鐵牛換上了黑色的夜行衣，臉上塗了鍋底灰，腰間插著短刃和工具，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刑部大牢後方的一條污水溝旁。這條污水溝直通大牢內部的排水系統，雖然氣味難聞，空間狹窄，但確實是唯一一條可以避開所有守衛、直接進入大牢內部的通道。
林烽掀起覆蓋在污水溝上的石板，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鐵牛皺了皺眉，但沒有任何猶豫，率先鑽了進去。林烽緊隨其後，又將石板輕輕蓋回原處。
兩人在狹窄陰暗的排水道中匍匐前行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終於到達了預定位置——一處位於地字號牢房走廊下方的排水口。林烽透過排水口的鐵柵欄向上望去，可以看到走廊中空無一人，只有盡頭處傳來隱約的說話聲。
按照計劃，此刻吳獄卒應該已經以「發現可疑人物」為由，將留守的兩名守衛引到了大牢的另一側。留給他們的時間窗口，大約只有半柱香。
林烽用鐵鉗夾斷排水口鐵柵欄上的鏽蝕螺栓，輕輕取下鐵柵欄，然後率先爬了上去。鐵牛緊隨其後，也爬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