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貴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能為侯爺效力,是屬下的榮幸。」
林烽將名單揣入懷中,然後抬起頭,看著王貴,問道:「那個孩子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王貴道:「查到了。符合侯爺要求的,一共有三個人選。但屬下綜合比較之後,認為其中最合適的,是慶王府的一個庶出幼子。」
「慶王府?」林烽的眉頭微微一動,「慶王不是早就過世了嗎?」
「正是。」王貴點了點頭,「慶王死後,他的爵位由嫡長子繼承,但這個庶出幼子——今年剛滿十二歲,生母是一個地位低下的婢妾,在王府中毫無存在感。慶王世子對這個庶出的弟弟也並不看重,幾乎不聞不問。這孩子平時深居簡出,連王府的下人都經常忘記他的存在。」
林烽的目光微微亮了起來:「十二歲,庶出,不受重視,無人關注……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能找到機會接觸他嗎?」
王貴沉吟了片刻,然後道:「可以一試。慶王府中的一名管事,是『夜梟』的外圍成員。通過他,或許可以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況下,接觸到那個孩子。」
「好。」林烽點了點頭,「這件事,你親自去辦。但要記住——不急,不能露出任何破綻。我們要的是一個活生生的、健康的皇族血脈,而不是一具屍體。」
王貴鄭重地抱拳道:「屬下明白!」
林烽又交代了幾句細節,然後離開了王記米鋪,再次消失在夜色之中。
接下來的兩天,他白天躲在城西的小院中休息和籌劃,夜晚則按照名單上的信息,逐一核實那些被軟禁或關押的官員的具體位置和看守情況。
他親自勘察了三個地點——沈太傅舊部的軟禁之所、一位被罷黜的御史的關押之處、以及一位禁軍老將的宅邸。每一處的情況都與名單上記載的基本吻合,守衛的兵力、換班的規律、周邊的地形,他都一一記在心中。
與此同時,孫三、趙四等五支小隊,也已經全部成功進入了京城,分散居住在城中各個區域的落腳點中。按照林烽的命令,各自潛伏,等待統一的行動指令。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名單上排在「可爭取」第一位的,是一個叫張伯英的人。
此人的名字,林烽並不陌生。張伯英,原任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從四品,官位不算頂尖,但在朝中以剛直敢諫聞名。李甫仁以「構陷大臣、擾亂朝綱」的罪名,將他革職下獄。實際上,誰都知道,張伯英的真正罪名,是在朝堂上公開彈劾李甫仁「擅權誤國、蒙蔽聖聽」。
林烽之所以將張伯英列為第一爭取對象,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剛直和名氣,更因為他在朝中有著廣泛的人脈和聲望。若能爭取到張伯英的支持,就等於打開了通往一大批中間派官員的大門。
根據名單上的信息,張伯英被關押在刑部大牢深處的一間獨立牢房中,由李甫仁的親信獄卒專門看守,尋常人根本見不到他。但名單上也提供了一個重要的突破口——負責看守張伯英的一名獄卒,是「夜梟」的外圍成員。
次日入夜,林烽再次換上夜行衣,外面罩了一件灰色的舊袍,來到了刑部大牢側面的一條小巷中。他沒有直接靠近大牢,而是在巷口的一個餛飩攤前坐了下來,要了一碗餛飩,不緊不慢地吃著。
賣餛飩的老漢看起來六十多歲,滿頭白髮,腰背佝僂,但手腳卻很利索。他一邊煮著餛飩,一邊用眼角餘光掃視著周圍的動靜。當確認周圍沒有可疑之人後,他借著添柴火的功夫,壓低聲音對林烽說了一句:「老地方,三更。」
林烽微微點了點頭,放下幾文銅錢,起身離開了餛飩攤。
三更時分,刑部大牢後院的一間堆放雜物的破舊小屋中,林烽見到了那名獄卒。獄卒姓吳,四十出頭,長得其貌不揚,穿著一身半舊的皂衣。
「時間不多,我只能說幾句話。」吳獄卒的聲音壓得極低,「張御史被關在地字號丙號牢房,單獨一間。守衛一共四人,輪班制,每班兩人。換班時間是卯時、午時、酉時、子時。每次換班,有一炷香的間隙,守衛最少,只有一人留守。」
林烽問道:「能帶我進去見他嗎?」
吳獄卒點了點頭:「可以。但不能是今天。明天酉時換班時,我會製造一點小混亂,引開留守的守衛。」
林烽點了點頭:「好的。」
第二天酉時,天色將暗未暗,刑部大牢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氣味。
吳獄卒按照計劃,在換班時故意打翻了一桶泔水,引得留守的獄卒罵罵咧咧地去找東西來清理。就在這短短的空隙中,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閃進了地字號牢房的走廊,在一扇厚重的木門前停了下來。
門上的鐵鎖對於林烽來說,並不是什麼難題。他用一根細鐵絲在鎖孔中撥弄了幾下,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鐵鎖應聲而開。他推開門,閃身進去,又將門輕輕掩上。
牢房很小,只有一丈見方,四面都是厚重的石牆,只有高處有一扇巴掌大的透氣窗,透進一絲微弱的光線。角落裡鋪著一層發霉的稻草,一個穿著白色囚衣、頭髮花白的中年男子正靠牆坐著,雖然衣衫襤褸,形容憔悴,。
他抬起頭,看著這個不請自來的黑衣陌生人,問道:「你是何人?李甫仁又想耍什麼花樣?」
林烽摘下蒙面的黑布。他向張伯英抱拳行禮,「張御史,在下林烽,北境靖安侯。今日冒死前來,是想請張御史,隨我一同離開京城,去北境重整旗鼓,為這天下,留住最後一點正氣。」
張伯英的目光驟然凝固了。
他沉默了一會,「你說你是林烽?有何憑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