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林烽沒有再有任何大的動作。
他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靜靜地蟄伏在城西的小院中,白天幾乎不出門,只在夜深人靜時才偶爾外出,與王貴或陳伯交換情報。
李甫仁在刑部大牢事件後,對整個京城的戒備提到了最高等級。
城門口增加了雙倍的盤查人手,街上巡邏的士卒從每半個時辰一趟增加到了一刻鐘一趟,入夜後的宵禁執行得更加嚴格,任何在宵禁後出現在街上的人,都會被當場逮捕,嚴加審訊。
整個京城籠罩在一片肅殺的氣氛之中,百姓們噤若寒蟬,連出門買菜都匆匆忙忙,不敢在街上多停留片刻。
三天的時間,在緊張的等待中緩慢流逝。
第三天傍晚,天色將暗未暗,林烽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臉上做了簡單的易容,看起來就像一個在城中討生活的普通手工業者。他沿著城中錯綜複雜的小巷,向慶王府附近約定的地點走去。
慶王府位於城東的永安坊,占地廣闊。今日恰逢慶王世子的生辰,府中張燈結彩,送禮的僕役進進出出,一片繁忙景象。
林烽沒有靠近慶王府的正門,而是繞到了府邸側面的一條僻靜小巷中。
小巷深處,有一扇不起眼的角門,平時供府中的僕役出入,今日因為宴席繁忙,角門也敞開著,不時有僕役進進出出,搬運著各種食材和器物。
林烽在巷口的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前停下腳步,買了一串糖葫蘆,靠在牆邊,慢慢地吃著,目光卻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那扇角門周圍的動靜。
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角門內走出一個穿著青色短打的年輕僕役,手中提著一個食盒,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快步向巷子深處走去。
林烽扔掉手中的糖葫蘆簽子,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那僕役走到巷子深處的一棵老槐樹下,停下腳步,將食盒放在樹下的石台上,然後轉身,看著走近的林烽,低聲道:「可是林先生?」
林烽點了點頭:「是我。」
那僕役鬆了一口氣,低聲道:「管事讓我在這裡等您。孩子已經在裡面了,時間不多,您長話短說。」他指了指身後那扇虛掩的角門。
林烽點了點頭,推開門,閃身進去。角門內是一個小小的院落,堆放著一些雜物,看起來是府中僕役用來存放清掃工具的地方。
院落的一角,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蜷縮在一堆舊麻袋旁邊,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露出一張略帶驚慌的小臉。
那是一個大約十一二歲的男孩,穿著一身半舊的藍色布袍,布料雖然不算差,但款式簡單,沒有任何裝飾,與王府中那些錦衣華服的少爺相比,顯得寒酸了許多。
他看到林烽走進來,身體本能地向後縮了縮,背靠到了牆壁上,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你是誰?為什麼要見我?」
林烽沒有急著靠近,而是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那孩子平齊,然後微微一笑,聲音溫和地說道:
「別怕。我不是壞人。我叫林烽,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我聽說你在這裡過得不太好,想來看看你,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那孩子警惕地看著林烽,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道:「我……我過得挺好的。有飯吃,有地方住,沒人打我。」
他說這話時,目光不自覺地避開了林烽的眼睛,聲音也有些發虛。
林烽心中瞭然——這孩子顯然是在說謊,但他不敢對一個陌生人說出真相,因為他不知道這個陌生人是否值得信任。
林烽沒有拆穿他,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塊用油紙包好的桂花糕,遞了過去:「我聽說你喜歡吃甜的,特意帶了一塊桂花糕。嘗嘗看,很好吃的。」
那孩子看著那塊桂花糕,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能抵擋住誘惑,伸出手,接過了桂花糕,小聲說了一句:「謝謝。」然後低頭咬了一小口。
林烽看著他吃桂花糕的樣子,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堂堂慶王府的公子,雖然只是個庶出,但也不至於連一塊桂花糕都吃不上。由此可見,這孩子在這府中的日子,恐怕比他說的還要艱難。
他等那孩子吃完桂花糕,然後輕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孩子用袖子擦了擦嘴,低聲道:「我叫……趙煦。溫暖的煦。」
林烽點了點頭:「趙煦,好名字。煦者,溫暖也。你父母給你取這個名字,是希望你一生溫暖,平安喜樂。」
趙煦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很輕,仿佛是說給自己聽的:「我娘……已經不在了。」
林烽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道:「我知道。我也知道,你在這府中,並不像你說的那樣『過得挺好』。你不想留在這裡,對嗎?」
趙煦猛地抬起頭,看向林烽。他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不想留在這裡……但我能去哪裡呢?」
林烽看著他,「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帶你走。去一個沒有人欺負你、你可以吃飽飯、可以讀書識字、可以做你自己的地方。」
趙煦愣住了。他呆呆地看著林烽,然後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你真的能帶我走嗎?」
林烽伸出手,輕輕握住他那瘦小的肩膀,鄭重地點了點頭:「能。但需要等幾天。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我就會來接你。在這之前,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趙煦用力地點了點頭:「你說!」
「今天見過我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你最信任的人。這是我們的秘密,好嗎?」
趙煦用力地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林烽微微一笑,鬆開了手,站起身來:「好了,我該走了。你也要回去了,不然會引起別人的懷疑。記住,等我。」
趙煦站起身來,向林烽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快步穿過院落,消失在角門後的迴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