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深夜，林烽再次來到了王記米鋪。
這一次，他沒有從後門進入，而是直接從正門進去——王貴已經提前將鋪子裡的夥計支開，整個米鋪中只有他一個人等著。
林烽進門後，王貴將門板一塊塊上好，又在門口掛了一盞熄滅的燈籠，表示鋪子已經打烊，然後引著林烽走進了那間隱蔽的內室。
油燈點亮後，王貴從牆洞中取出幾份文書，攤開在桌上：「侯爺，出城的事情，已經安排好了。三天後，有一批往北運送軍糧的車隊，將從城北的安定門出城。車隊由京畿轉運司的人押送，帶隊的是我們自己人。張御史和周郎中，可以扮作押運的民夫，混在車隊中出城。」
林烽拿起那份文書，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洞，然後點了點頭：「路線和安全呢？」
「車隊出城後，沿官道向北走六十里，到達通州。在通州換船，沿運河繼續北上，直達滄州。沿途每個站點都有『夜梟』的人接應，確保萬無一失。」
王貴頓了頓，又補充道，「唯一的問題是——張御史和周郎中在牢里關得太久，身體還很虛弱。扮作民夫搬運糧袋，恐怕會露出破綻。」
林烽道：「這個我來想辦法。給他們準備一些藥物和滋補的食物，三天時間，儘量恢復一些體力。另外，給他們準備兩套合身的舊衣服，不要太新，也不要太破，要那種看起來經常幹活的民夫穿的。」
王貴點頭道：「屬下明白。」
林烽將那幾份文書折好，收入懷中，然後抬起頭，看著王貴，目光變得鄭重起來：「王貴，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給你去辦。」
王貴立刻挺直了腰板：「侯爺請吩咐！」
林烽將趙煦的事情簡要地說了一遍。王貴聽完，臉色變得有些凝重：「侯爺是想在城破之前，將那孩子帶出去？」
「對。」林烽點了點頭，「但不能通過正常的方式出城。慶王府的人發現孩子失蹤後，一定會立刻報告李甫仁。李甫仁一旦知道有一個皇族宗室失蹤，必然會聯想到一些事情，到時候，他會封鎖全城，嚴加搜查。所以，不能用常規的方法。」
王貴沉吟了片刻，然後道：「侯爺的意思是……用非常規的手段？」
林烽點了點頭，「城中的排水系統，我上次劫獄時用過一次，對城北那一段的走向已經比較熟悉了。據我觀察，有一條廢棄的排水渠，通向城外的一片荒地。如果能疏通那條排水渠，或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人送出去。」
王貴的眼睛亮了起來：「侯爺這個主意可行！屬下明天就親自去勘察那條排水渠的情況，如果確實可用，就立刻組織人手疏通。」
「好。」林烽站起身來，「這件事，要絕對保密。除了你和我，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
王貴鄭重地抱拳道：「屬下明白！」
三天後，一切按計劃進行。
張伯英和周世明成功地混入了運送軍糧的車隊，從城北的安定門出了城。守城士卒只是例行公事地檢查了一下車隊的公文和糧袋，並沒有仔細盤查那些穿著破舊衣袍、滿臉塵土的「民夫」。車隊順利出城，沿著官道向北而去。
第二天夜裡，林烽正在城西小院中，院門外忽然傳來三短一長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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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牛起身去開門，王貴閃身進來。
「侯爺，城外有動靜了。」王貴快步走到林烽面前，「叛軍的前鋒騎兵，已經出現在京城以南八十里的位置。據前方傳回的消息，大約有三四千騎，速度很快，預計明天傍晚就能抵達京城南門外。」
林烽放下手中的毛筆，目光微微一凝：「只有三四千騎？主力呢？」
「主力還在後面，大約還有兩天的路程。」王貴答道，「但這三四千前鋒騎兵，都是輕騎，機動性極強。他們不攻城，只在外圍劫掠、偵察、切斷交通線。京城南面的幾個村鎮，已經遭到了他們的襲擊，百姓正在往城內逃難。」
林烽點了點頭：「比預想的要快一些。李甫仁那邊有什麼反應？」
「李甫仁已經下令關閉南門和東門，只留北門和西門有限開放，供難民進城。同時，他調了兩千京營士卒上城防守，但杯水車薪，城牆上到處是缺口。」
王貴頓了頓，「而且，據宮中的眼線傳回的消息，李甫仁今天下午在御書房中大發雷霆，摔了好幾個茶杯。他似乎……也沒有預料到叛軍來得這麼快。」
林烽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當然預料不到。他以為趙桓會先打宛平，吃掉他布在北面的那幾萬人，才會掉頭來打京城。沒想到趙桓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派輕騎穿插到京城南面，切斷了他的退路和補給線。這一招，確實漂亮。」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南方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天空。
「戰爭，終於要來了。」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轉過身，對王貴道，「排水渠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查清楚了。」王貴點頭道，「那條廢棄的排水渠，雖然大部分段落已經被堵塞，但主體結構還算完整。屬下已經組織了幾個可靠的人，連夜清理疏通。預計明天入夜前，可以打通一條通往城外的通道。」
「好。明天入夜後，我帶趙煦走排水渠出城。你安排好接應的人，在出口處等我們。」
王貴鄭重地抱拳道：「屬下明白！」
第二天，整個京城籠罩在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氣氛中。
叛軍前鋒抵達城南的消息，像一陣風一樣傳遍了全城。
雖然李甫仁下令封鎖消息，但這種事情是封鎖不住的。百姓們紛紛湧向城北和城西的城門，試圖逃離京城，但城門已經半封鎖，只有持有特殊通行證的人才能出城。
大批難民擁堵在城門口，哭喊聲、咒罵聲、哀求聲交織在一起，亂成一團。
城中的巡邏士卒增加了數倍，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在街道上穿梭，維持著脆弱的秩序。
一些趁亂打砸搶的潑皮無賴被當街處決，頭顱掛在街口的木桿上，以儆效尤。整個京城瀰漫著一種末日將至的壓抑氛圍。
傍晚時分，天色將暗未暗，林烽換上了一身黑色夜行衣，外面罩了一件灰色的舊袍，腰間插著短刃和工具包，來到了城東永安坊的那條僻靜小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