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巷口的一個餛飩攤前坐了下來,要了一碗餛飩,慢慢地吃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扇角門。
天色越來越暗,慶王府門前的燈籠陸續點亮。
林烽等到夜色完全降臨,才放下碗,起身走向那條小巷。
角門虛掩著,門縫中透出一絲微弱的燈光。林烽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去。
院落中,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蜷縮在昨日的那個角落,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清秀而略帶緊張的小臉——正是趙煦。
「林先生!」趙煦看到林烽,眼睛亮了起來,連忙站起身來,小跑到林烽面前,壓低聲音道,「我……我等了您一整天了。我以為您不來了。」
林烽蹲下身,輕輕握住他那瘦小的肩膀,低聲道:「我說過會來接你,就一定會來。準備好了嗎?」
趙煦用力地點了點頭,從身後拿出一個小小的包袱,緊緊地抱在胸前:「我準備好了。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幾件東西,其他的……我什麼都不想帶。」
林烽接過他手中的小包袱,掂了掂,很輕。他點了點頭,將包袱系在自己腰間,然後站起身來,伸出手:「走吧。抓緊我的手,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鬆開。」
趙煦伸出小手,緊緊地握住了林烽那隻大手。
林烽帶著趙煦,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慶王府的角門,沿著小巷快速穿行。他沒有走大路,而是選擇了一條更加隱蔽的路線——沿著城中的排水溝和廢棄的巷道,避開了所有巡邏的士卒和可能的路人。
兩人在夜色中穿行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來到了城北一處偏僻的廢棄院落中。
王貴已經等在那裡,看到林烽帶著趙煦到來,連忙迎了上來:「侯爺,排水渠的出口已經打通了。從這裡下去,沿著渠道走大約兩里地,就能到城外的一片蘆葦盪中。接應的人已經在那邊等著了。」
林烽點了點頭,走到院落角落的一口枯井旁。
井口已經被拓寬,井壁上固定著一道簡易的繩梯,通向黑暗的深處。一股潮濕的、帶著泥土和腐殖質氣息的氣味從井中湧出。
林烽蹲下身,對趙煦道:「下面有點黑,有點髒,但不要怕。我會一直跟在你後面。」
趙煦看著那口黑洞洞的枯井,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我不怕。」
他率先踩著繩梯,小心翼翼地向下爬去。林烽緊隨其後,王貴則在上面將井口重新掩蓋好,然後迅速離開了現場。
繩梯大約有三丈深,底部是一條半乾涸的排水渠。趙煦跟著林烽,踩著淤泥,沿著渠道向前走去。
渠道又窄又矮,大部分段落只能彎著腰通過。兩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大約兩里地,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亮光。
出口處,一片茂密的蘆葦盪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月光透過蘆葦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烽率先爬出出口,然後轉身將趙煦拉了上來。
接應的人已經在等著了,他們帶著趙煦,沿著一條田間小路,快速消失在夜色深處。
林烽轉身重新鑽回了那條排水渠。
他不能留在城外。京城中的事情還沒有做完,名單上還有十幾個人等著他去救,趙崇那邊還需要再推一把,還有那些李甫仁的死忠和投靠南方藩王的奸細,也到了該清算的時候了。他必須回去。
他離開不過一個多時辰,城中並沒有發生什麼異常的變化。慶王府那邊,趙煦的失蹤應該還沒有被發現——一個庶出的、不受重視的孩子,誰會在大半夜去關心他在不在房間裡呢?等到明天早上發現時,他早已遠離京城了。
林烽沿著小巷,快速向城西的小院移動。他先在附近繞了幾個圈子,確認沒有人跟蹤後,才從後門翻牆進入院中。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藏書廣,101🅺🅺🅢.🅒🅞🅜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鐵牛正坐在屋中打盹,聽到動靜,猛地驚醒,看到林烽渾身濕透、滿身污泥地走進來,愣了一下,然後連忙起身,從井中打了一桶水,又找出一套乾淨的衣服:「侯爺,您這是……掉糞坑裡了?」
林烽接過水桶,沖洗了一下身上的污泥,又換上了乾淨的衣服,然後走到桌邊坐下,倒了一杯涼茶,一飲而盡,才開口道:「趙煦已經安全送出城了。接應的人會把他一路送到北境。」
鐵牛咧嘴一笑:「那太好了!又搞定一件大事!」
林烽放下茶杯,目光中卻沒有輕鬆之色:「大事才剛剛開始。叛軍的前鋒已經到了城南,主力最多還有兩天就會抵達城下。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他對鐵牛道:「明天一早,你去一趟城西的慈恩寺,在後面的菜園中找到一口倒扣的水缸,水缸下面壓著一封信。把信取回來,送到王記米鋪,交給王貴。」
鐵牛點了點頭:「俺記住了。」
第二天清晨,天色剛亮,京城南門外傳來了隆隆的戰鼓聲。
叛軍前鋒的三四千騎兵,並沒有攻城,而是在城南三里外列陣,耀武揚威地展示了半個時辰的騎射功夫,然後呼嘯而去,只留下漫天的塵土和城頭上守軍蒼白的面孔。
這是趙桓慣用的心理戰術——先用騎兵示威,摧毀守軍的士氣,等主力到達後再一舉攻城。對於那些沒見過這種陣仗的京營老弱殘兵來說,這種心理威懾的效果,甚至比實際的攻城還要可怕。
林烽站在城西小院中,聽著從南邊隱約傳來的戰鼓聲和喊殺聲,面無表情。他知道,這只是開胃菜。真正的盛宴,還在後面。
當天下午,王貴那邊傳來了消息——信已經收到了,一切按計劃進行。同時,他還帶來了另一個消息:李甫仁在今天上午的朝會上,宣布京城進入全面戒嚴狀態,所有城門全部關閉,任何人不得進出。同時,他下令從京營中抽調五千人,增援南城牆的防守。
「他開始慌了。」林烽聽完王貴的匯報,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把京營的人調上城牆,說明他手中已經沒有其他可用的機動兵力了。一旦城牆上的守軍出現崩潰,整個京城就會像雞蛋一樣,一敲就碎。」
王貴低聲問道:「侯爺,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林烽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說出了兩個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