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將鄭大人一家安頓到城西一處安全屋後,沒有片刻停留,立刻轉身奔赴下一個目標。
刑部大牢方向,孫三帶著第一隊的五十名精銳,已經按照計劃潛伏到了大牢西側的院牆外。吳獄卒按照約定,在子時換班時,以「發現大牢東牆有異常」為由,將留守的兩名守衛引開。就在這短短的空隙中,孫三帶著五名身手最矯健的士卒,翻過院牆,沿著吳獄卒事先留下的暗號,快速找到了關押目標的牢房。
鐵鎖被逐一打開,七名被關押的官員被從牢房中扶了出來。其中五人還能自行行走,另外兩人因為長期受刑,身體極度虛弱,幾乎無法站立,被士卒們背在身上。整個過程中,沒有人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只有鐵鎖開啟時的清脆響聲和腳步聲在昏暗的走廊中迴蕩。
吳獄卒站在走廊盡頭,緊張地注視著外面的動靜,手心全是冷汗。當最後一名被救出的官員從他身邊經過時,他低聲道:「快走!最多一炷香的時間,換班的守衛就會發現異常!」
孫三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你跟我們一起走。」
吳獄卒愣了一下,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跟在隊伍後面,翻過院牆,消失在夜色之中。
與此同時,城東的一座宅邸中,趙四帶著第二隊,也成功解救了第一名被軟禁的目標——一位因彈劾李甫仁而被罷黜的禮部侍郎。這位侍郎被軟禁在自家府中,身邊只有幾名老僕照顧,守衛並不多。趙四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抵抗,就將人安全帶了出來。
第二名被軟禁的目標,是一位賦閒在家的老將軍。他曾是軍中的一名將軍,因不滿李甫仁的專權而被罷黜,一直隱居在京城西南角的一座小院中。趙四找到他時,他正獨自坐在院中飲酒,看到趙四帶著人翻牆進來,先是嚇了一跳,但聽完趙四的來意後,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酒杯,只說了一個字:「走。」
清除行動也在同步進行。
李石頭帶著第三隊,摸進了一名李甫仁死忠的宅邸。那名死忠是李甫仁麾下的一名文官,負責為李甫仁起草各種誣陷忠良的奏章和文書。
李石頭找到他時,他正在書房中連夜撰寫一份新的彈劾奏章。李石頭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一刀封喉,乾淨利落。隨後,他將現場偽裝成了入室搶劫殺人的模樣,帶走了幾件值錢的小物件,然後悄然撤離。
王虎和陳大膽也分別完成了各自的目標。三名李甫仁的死忠和兩名投靠南方藩王的奸細,在這個夜晚先後斃命。有的是在睡夢中被割斷了喉嚨,有的是在回府的路上被冷箭射殺,有的是在書房中被發現「猝死」。每一處現場都被精心偽裝過,看不出任何人為刺殺的痕跡。
然而,今晚最難啃的一塊骨頭,還沒有被啃下來。
戶部侍郎楊成茂。
此人不僅是李甫仁的心腹,更是南方藩王安插在京城中的重要棋子。他表面上對李甫仁唯命是從,實際上早已暗中投靠了南方那位野心勃勃的寧王,多年來利用職務之便,將朝廷的財政機密和糧草調度的詳細信息,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南方。可以說,寧王能夠在南方坐大,楊成茂功不可沒。
除掉他,等於斬斷了寧王在京城中最長的一隻觸手。
但楊成茂此人極為謹慎。他深知自己做的事情一旦暴露,李甫仁會毫不猶豫地將他碎屍萬段。因此,他的府邸守衛極為森嚴——不僅有李甫仁派來的二十名護衛,還有寧王暗中安插的四名高手,都是從南方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死士,二十四小時輪班保護他的安全。
林烽蹲在楊府對面的一座二層小樓的屋頂上,已經觀察了整整半個時辰。
他的目光將楊府內外的一切細節都收入眼底——正門有四名護衛值守,後門有兩名,院牆高達一丈八,牆頭還拉著鐵絲網,網上掛著鈴鐺,只要有人觸碰,鈴聲就會大作。
府內有巡邏隊,每半個時辰繞府一周,從不間斷。楊成茂的書房位於府邸的核心位置,周圍至少有六名暗哨,分布在不同的角落,互為犄角,幾乎沒有死角。
硬闖,是不可能的。
林烽的腦海中快速閃過數種方案,又逐一排除。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楊府大門外那條街道上——那裡,停著一頂轎子。
那是楊府的轎子,專門用來接送楊成茂出入的。轎子由四名轎夫負責,此刻那四名轎夫正蹲在門房的屋檐下打盹,等著楊成茂隨時可能出門。
林烽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他想到了一個辦法——既然進不去,那就讓他出來。
他從屋頂上滑下,落在小巷中,快速脫下夜行衣,換上了一套早就準備好的太監服飾,又從懷中取出一塊偽造的腰牌——上面刻著「內侍省」三個字,做工精良,足以以假亂真。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後低著頭,快步向楊府的正門走去。
「站住!幹什麼的?」門口的護衛攔住了他。
林烽抬起頭,臉上帶著一副焦急的神色,聲音尖細而急促——他將太監的語調模仿得惟妙惟肖:「咱家是內侍省的,奉李相之命,有緊急事務要面見楊大人!快通報!」
那護衛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腰牌,猶豫了一下,然後道:「你等著,我去通報。」
他轉身快步走進府中。片刻後,他快步走了出來,對林烽道:「楊大人請你進去。跟我來。」
林烽跟著那名護衛,穿過庭院和迴廊,來到了楊成茂的書房外。護衛在門外停下腳步,高聲道:「大人,人帶到了。」
「進來吧。」門內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林烽推開門,走了進去,隨手將門帶上。
書房中燈火通明,一個穿著紫色官袍、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書案後,手中握著一卷文書,抬起眼皮打量著林烽。
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絲警惕和審視——畢竟是深夜來訪,又是李相的人,他不能不多個心眼。
「李相有什麼緊急事務,非要深夜派人來傳達?」楊成茂放下文書,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悅。
林烽低著頭,向前走了兩步,在距離書案大約三步的地方停下腳步,「回楊大人的話,李相讓咱家來問楊大人一句話——」
他抬起頭,「那份送往南方的帳簿,楊大人可曾記得,還漏了一頁?」
楊成茂的臉色在一瞬間劇變。
他猛地站起身來,伸手就要去抓書案旁的一柄裝飾用的短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