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是整個京城最煎熬的兩天。
叛軍的攻勢一日比一日猛烈。第一天,他們投入了大約兩萬人攻城,被守軍擊退。
第二天,兵力增加到了三萬,並且出動了更多的攻城器械——投石機晝夜不停地轟擊城牆,巨大的石塊如同冰雹般砸落在城頭和城內,多處城牆出現了裂縫和坍塌。城南的民居被砸毀了大半,百姓們拖家帶口向城北和城西逃亡,街道上擠滿了難民,哭聲震天。
城頭上的守軍傷亡慘重。趙崇的一萬二千精銳雖然驍勇,但在叛軍連綿不絕的攻勢下,也漸漸顯露出疲態。
士卒們已經連續兩天兩夜沒有合眼,許多人握著兵器靠在牆垛上就能睡著。箭矢和滾木礌石的儲備也在急劇消耗,照這個速度下去,最多再撐一天,城防物資就會耗盡。
第三天清晨,叛軍發動了迄今為止規模最大的一次進攻。
整整五萬大軍,分成三個梯隊,如同潮水一般向城牆湧來。第一梯隊扛著雲梯和撞木,頂著城頭上密集的箭雨,瘋狂地衝擊城牆;第二梯隊用投石機和床弩壓制城頭上的守軍,為第一梯隊提供火力掩護;第三梯隊則作為預備隊,在第一梯隊疲憊時立刻頂上,保持著攻勢的連續性。
城頭上的守軍拼死抵抗,滾木礌石如同雨點般砸下,金汁和熱油一鍋接一鍋地傾倒下去,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燒焦的惡臭和悽厲的慘叫聲。
當天夜裡,城西土地廟。
林烽正在做著最後的部署。
「各隊的任務和目標,之前已經交代得很清楚了。我這裡不再重複。我只強調三點——」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安全第一。如果遇到突發情況,任務可以放棄,人必須保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時間節點必須嚴格遵守。子時之前,所有任務必須完成。寅時之前,所有人必須出城。」
五名隊長齊聲應道:「是!」
林烽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好。各自回去準備吧。入夜後,按計劃行動。」
五人領命而去,土地廟中只剩下林烽和鐵牛兩人。
林烽正在整理腰間的工具包,頭也不抬地道:「問。」
鐵牛撓了撓腦袋:「那個……趙崇,他真的會按時帶著他的人從北門撤出來嗎?俺總覺得,這人有點……說不準。」
林烽道:「趙崇會不會按時撤出來,我也不確定。但我可以確定的是——他心中已經有了選擇。剩下的,就看他有沒有勇氣去執行那個選擇了。」
他頓了頓,「而且,我們也不是完全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排水渠的出口,我已經安排了人在那邊接應。就算趙崇那邊出了問題,我們也能從排水渠撤出去。只是那樣的話,能帶走的人就少了很多。」
鐵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夜色,終於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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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抹夕陽消失在西邊的天際線上,京城被一層濃重的暮色所籠罩。
林烽換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腰間插著短刃和工具包,外面罩了一件灰色的舊袍。
「你守在土地廟,等孫三他們完成任務後,引導他們到城北的廢棄院落集合。」林烽對鐵牛交代道。
鐵牛道:「俺記住了。」
林烽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過身,走出了土地廟,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色如墨,京城陷入了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刻。
林烽如同一道幽靈,穿梭在城中錯綜複雜的小巷中。他避開了幾隊巡邏的士卒,繞過了一處仍然亮著燈火的酒肆,最終在一座高大的府邸側面停了下來。
兵部尚書鄭大人的府邸。
林烽蹲在府邸側面的一條小巷的陰影中,觀察了片刻,然後翻過院牆頂端,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院牆內側的草地上。
他觀察了一下,快步穿過庭院,沿著迴廊,向鄭大人的書房方向摸去。
書房中亮著燈光。林烽貼近窗邊,透過窗紙的縫隙向內望去——鄭大人正坐在書案前,手中握著一卷文書,眉頭緊鎖,面色凝重。書房中沒有其他人。
林烽輕輕推開窗戶,翻身而入,落地無聲。
鄭大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看到一個黑衣人已經站在了他的書案前,不由得臉色大變,張口就要呼叫。
但林烽的動作更快——他一步上前,一隻手捂住了鄭大人的嘴,另一隻手將短刃抵在了他的咽喉處,聲音壓得極低:「鄭大人,不要出聲。我沒有惡意,只想跟你說幾句話。」
鄭大人的眼睛瞪得極大,驚恐地看著面前這個黑衣人,身體僵硬,不敢動彈。
林烽緩緩鬆開了捂著他嘴的手,但短刃依然抵著他的咽喉,「我是北境靖安侯林烽。今夜冒昧來訪,是想問鄭大人一句話——你想死在這裡,還是想活到天亮?」
鄭大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顫抖:「你……你想怎樣?」
「很簡單。叛軍最遲後天就會破城。李甫仁必死無疑。你是兵部尚書,掌握著全國兵馬的調遣文書和各地駐軍的布防圖。這些東西,落到叛軍手中,就是他們橫掃天下的利器。落到我手中,就是日後收復河山的資本。」
他頓了頓,「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現在就把所有重要文書和地圖交給我,我帶你離開京城,去北境。第二,你繼續效忠李甫仁,我現在就走,但你和你府中上下三十七口人的死活,我就不管了。」
鄭大人的臉色變了幾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你……你真的能帶我離開京城?」
林烽點了點頭:「能。但時間緊迫,你必須現在就做決定。」
鄭大人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做出了某種重大的決定,「好。我跟你走。文書和地圖,都在書案下面的暗格中。」
林烽鬆開短刃,退後半步,看著鄭大人彎下腰,在書案下方摸索了片刻,打開一個隱蔽的暗格,從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包袱,雙手遞給林烽。
「這裡面,是全國的兵馬調遣文書、各地駐軍布防圖、以及糧草驛站的詳細名錄。都在這裡了。」
林烽接過包袱,沒有打開檢查,直接系在了背上。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鄭大人:「走吧。帶上你的家人,只帶細軟,不要帶任何多餘的東西。我們從後門走。」
鄭大人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出了書房。
片刻後,他帶著一名中年婦人和兩名年輕的子女,以及一個裝著細軟的小包袱,來到了後門口。林烽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跟我來。」林烽低聲道,然後推開後門,閃身而出。
鄭大人帶著家人,緊緊地跟在林烽身後,一行人沿著小巷,快速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