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的內殿中，燈火通明。
皇后李氏正坐在鳳榻上，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常服，頭髮簡單地挽了一個髻，沒有戴任何首飾，面容清麗中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憔悴。
她大約三十出頭的年紀，眉眼之間與平陽公主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加沉靜內斂，如同一潭深水，表面上波瀾不驚，深處卻暗流涌動。
她手中握著那枚鳳紋玉佩，目光落在玉佩上那隻展翅欲飛的鳳凰圖案上，然後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面前那個 「太監」身上。
「你們都退下。」皇后開口。
殿中的幾名宮女和內侍齊齊躬身，魚貫退出內殿，最後一人將殿門輕輕帶上。只剩下皇后和林烽兩人。
皇后握著那枚玉佩，緩緩站起身來，走到林烽面前，「你是誰？這枚玉佩，你是從哪裡得到的？」
林烽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皇后對視著，「回娘娘的話，在下林烽，北境靖安侯。這枚玉佩，是平陽公主托我轉交給娘娘的。她說——她在北境等您。」
皇后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手中的玉佩險些脫手掉落。
她後退了半步，扶住了身旁的桌沿，才穩住了身體。「你……你是林烽？平陽她……她已經到北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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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林烽點了點頭，「平陽公主和沈太傅一家，已經安全抵達北境，如今在鐵壁城中安居。公主殿下一切安好，只是時常掛念娘娘的安危，這才托我冒險入宮，給娘娘送來這枚玉佩，以示平安。」
皇后握著那枚玉佩，手指微微顫抖。「林侯爺，你冒著這麼大的風險進宮來見我，應該不只是為了送一枚玉佩吧？」
林烽知道在她面前沒有必要再繞彎子。他點了點頭：「娘娘聖明。在下此次進宮，除了送玉佩之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想與娘娘商議。」
皇后緩緩走回鳳榻前坐下，將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抬起頭，「你說。」
林烽向前走了兩步，在距離皇后大約五步的地方停下腳步，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娘娘，叛軍已經兵臨城下，城破只是時間問題。李甫仁獨攬大權，排除異己，朝中忠良已被他清洗殆盡。一旦城破，叛軍入城，李甫仁必死無疑，而娘娘作為皇后，也必將落入叛軍手中。到那時，娘娘的處境，恐怕比死還要難受。」
皇后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她依然保持著表面的平靜，沒有說話，繼續聽著。
林烽繼續說道：「在下斗膽，想請娘娘在城破之前，隨我離開京城，前往北境。平陽公主和沈太傅都在北境等著娘娘。」
皇后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緩緩抬起頭，看著林烽，「林侯爺，你的好意，本宮心領了。但本宮不能走。」
林烽的眉頭微微皺起：「娘娘……」
「你聽本宮說完。」皇后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話，「本宮是皇后。大燕的皇后。就算這座城破了，就算這個朝廷亡了，本宮也不能逃。本宮若逃了，大燕的最後一點體面，就徹底沒了。」
她頓了頓， 「但本宮可以答應你一件事。」
林烽道：「娘娘請講。」
皇后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皇宮，「城破之時，本宮會以皇后的名義，發出一道懿旨——廢黜李甫仁的一切官職，昭告天下，號召各路藩王和州郡起兵勤王。這道懿旨，本宮會交給你，由你帶出宮去。」
她轉過身，目光直視著林烽：「有了這道懿旨，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以『護國』的名義，收攏朝廷的殘兵敗將，召集天下的忠義之士。這道懿旨的分量，你應該明白。」
林烽當然明白這道懿旨的分量。
他抱拳，向皇后深深一揖：「娘娘深明大義，在下佩服。在下定不負娘娘所託。」
皇后看著他，「去吧。本宮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林烽離開坤寧宮時，夜色已深。
東安門的守衛比白天鬆懈了一些，守門的侍衛們大多昏昏欲睡，只有一個還算清醒的侍衛抬頭看了他一眼，認出是早上出去的那個浣衣局的太監，便沒有多問，揮了揮手放他出去了。
林烽走出東安門，先繞道去了王記米鋪。王貴還沒有睡，正在後院中焦急地等待著消息，看到林烽安然歸來，才鬆了一口氣，連忙將他迎入內室。
「侯爺，您可算回來了！」王貴一邊給他倒茶，一邊低聲道，「您再不回來，屬下就要派人去宮裡打探消息了。」
林烽將皇后答應在城破時頒布懿旨的事情簡要地說了一遍。王貴聽完，又驚又喜，幾乎要跳起來：「太好了！有了皇后的懿旨，我們就能名正言順地……」
「小聲點。」林烽抬手制止了他，「懿旨的事情，目前只有你、我和皇后三人知道。在懿旨正式頒布之前，絕對不能走漏半點風聲。否則，李甫仁一旦知道皇后與我們有了聯繫，他會毫不猶豫地對皇后下手。」
王貴用力地點了點頭：「屬下明白！屬下絕不會向任何人透露半個字！」
林烽點了點頭，又交代了幾句細節，然後離開了王記米鋪，回到了城西的土地廟。
土地廟中，孫三、趙四、李石頭、王虎、陳大膽五人已經等在那裡。看到林烽回來，五人齊齊起身抱拳。
林烽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然後目光掃過五人，開口問道：「情況如何？一個一個說。」
孫三率先開口：「刑部大牢那邊，已經全部安排好了。吳獄卒答應在後天夜裡子時換班時，打開所有關押目標的牢門，並在大牢西側的後院中準備一架梯子，方便翻牆而出。七個目標中，有五個身體狀況尚可，可以自行行走。另外兩個身體極度虛弱，需要人攙扶或背負。」
林烽點了點頭：「好。到時候，你帶第一隊負責接應和轉移。趙四，你呢？」
趙四抱拳道：「回侯爺，三個被軟禁在府中的目標，屬下已經逐一踩了點。其中兩個府邸的守衛較為鬆懈，可以輕鬆潛入。但第三個——兵部尚書鄭大人的府邸，守衛極為森嚴，院牆高達一丈五，而且養了四五條惡犬，很難在不驚動守衛的情況下潛入。」
林烽道：「鄭大人那邊，我親自去。」
趙四點了點頭。
李石頭、王虎和陳大膽也分別匯報了自己負責的目標的情況。十九個清除目標中，已經有十六個被成功鎖定位置和行動規律，剩下的三個因為近期突然加強了護衛，需要重新評估行動計劃。
林烽聽完所有人的匯報，道：「時間緊迫，我們沒有太多調整的餘地。明天入夜後，所有行動同步開始。」
五名隊長齊聲抱拳道：「末將領命！」
林烽揮了揮手：「好。各自回去準備吧。」
五人領命而去，土地廟中重新恢復了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