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崇看到林烽帶著隊伍到來,翻身下馬,大步迎了上來。他的臉色有些蒼白,肩頭的傷口還纏著滲血的繃帶。
他向林烽抱了抱拳,聲音沙啞卻堅定:「林侯爺,末將如約而至。」
林烽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後那支百餘人的隊伍,「只有這些人跟你出來啊?」
趙崇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末將原本想帶走更多的人。但李甫仁已經對我起了疑心,暗中派了心腹監視我的一舉一動。末將能夠帶出來的,只有這些跟隨我多年的親兵。」
林烽點了點頭:「一百多人,也不少了。至少,這些都是你最信任的兄弟。」
趙崇點了點頭,然後看了一眼林烽身後那支二百多人的隊伍——有穿著囚衣的官員,有穿著夜行衣的士卒,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普通百姓的人。
他沒有多問,只是抱拳道:「林侯爺,我們現在去哪裡?」
林烽轉過身,望向北方那片廣袤的原野。
「北境。」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重。
二百六十餘人的隊伍,在三岔口稍作休整後,便沿著一條向北的官道,開始了急行軍。
林烽走在隊伍的最前方,趙崇策馬並行於他身側,兩人的目光都同樣警覺地掃視著前方和兩側的曠野。
「侯爺,」趙崇壓低聲音道,「李甫仁最遲天明時就會發現我們撤離。屆時,他有兩種選擇——一是派輕騎追擊,二是封鎖消息,假裝無事發生。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會選第一種。」
林烽點了點頭:「他一定會追。因為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控制的京城已經成了一個篩子,到處都在漏風。他必須抓住我們,殺一儆百。」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被救出的官員們大多身體虛弱,雖然在士卒們的攙扶下勉強能走,但速度明顯跟不上。按照這個速度,天亮之前最多能走出四十里,而四十里的距離,對於叛軍的輕騎來說,不過是一個時辰的路程。
「這樣走不行。」林烽停下腳步,目光在隊伍中掃視了一圈,然後對趙崇道,「我們需要分兵。」
趙崇的眉頭一皺:「分兵?」
「對。」林烽指向官道左側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帶,「你帶著你的親兵,和被救出的官員們,走那條小路。那條路雖然難走,但更加隱蔽,不容易被追兵發現。我帶著獵隼營的兄弟們,繼續走官道,吸引追兵的注意力。」
趙崇的臉色變了一下:「侯爺,這怎麼行?你帶著人走官道,豈不是把自己暴露給追兵?」
林烽微微一笑,「我就是要把他們引出來。如果他們不追,我們反而不好辦。只有把他們引出來,在路上解決掉,才能確保後面的路程安全。」
趙崇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林烽眼睛裡透出的自信,最終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重重地抱了拳:「侯爺保重!我們在滄州會合!」
林烽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對身後的隊伍快速下達了指令。
被救出的官員們和趙崇的親兵合為一隊,由趙崇率領,轉入左側的小路。林烽則帶著獵隼營的二百五十名精銳,繼續沿著官道向北前進。
兩支隊伍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中分道揚鑣,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天色漸亮。
官道上,林烽帶著隊伍,以正常的行軍速度向北推進。他們沒有刻意隱藏行蹤,甚至在經過一座村莊時,還故意向村民買了些乾糧和水,留下了清晰的蹤跡。
一切都按照林烽的計劃進行著。
果然,大約兩個時辰後,後方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林烽回頭望去,只見官道盡頭揚起一道黃色的塵土,數十名騎兵正策馬疾馳而來,馬蹄聲如雷鳴般滾滾而來。為首的是一名穿著黑色鐵甲的將領,手持一桿長槊,身後跟著大約七八十名輕騎,衣甲鮮明,顯然是李甫仁派出的追兵。
「來了。」林烽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然後對身邊的孫三道,「按計劃行事。」
孫三點了點頭,立刻轉身,對隊伍下達了命令。
那隊追兵看到這一幕,更加確信這是一支倉皇逃竄的潰兵,士氣大增,加快了追擊的速度。為首的將領高舉長槊,大喝一聲:「追!抓活的!李相有重賞!」
七八十名輕騎如同離弦之箭,沿著官道猛衝過來。馬蹄踏起漫天的塵土,幾乎遮蔽了視線。
然而,就在他們衝到距離林烽的隊伍大約兩百步時,沖在最前面的幾匹戰馬忽然發出一陣痛苦的嘶鳴,前蹄猛地跪倒在地,將馬背上的騎士狠狠地摔了出去。
後面的騎兵來不及勒馬,紛紛撞在前面的馬身上,一時間人仰馬翻,慘叫聲和馬蹄聲亂成一團。
他們撞上了林烽等人布置的絆馬索。
「殺!」林烽一聲令下,原本那些「倉皇逃竄」的士卒們瞬間調轉方向,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向那些摔倒的追兵撲去。
箭矢如雨,刀光閃爍,那些被摔得七葷八素的追兵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斬殺殆盡。
為首的將領運氣不錯,沒有被摔死,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拔出腰間的長刀,想要抵抗。但林烽已經如同一道黑影般閃到了他的面前,手中的短刃抵住了他的咽喉。
那將領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面孔,聲音帶著顫抖:「你……你是……」
「林烽。」林烽淡淡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手腕一用力,短刃划過那將領的咽喉,鮮血噴涌而出。那將領捂著喉嚨,發出一陣咯咯的聲音,然後緩緩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至死都沒有閉上。
戰鬥結束得很快。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七八十名追兵被全部殲滅,無一漏網。
林烽命令士卒們將屍體拖到路邊的溝壑中,用浮土簡單掩埋,然後收繳了戰馬和武器,繼續向北前進。
經此一戰,隊伍不僅消滅了追兵,還繳獲了七八十匹戰馬和一批武器盔甲,實力大增。
當天傍晚,隊伍到達了距離京城一百二十里外的一座小鎮——安平鎮。按照計劃,他們將在鎮上休息一夜,補充給養,然後繼續北上,趕往滄州與趙崇會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