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烽沒有讓隊伍在鎮中過夜。
他敏銳地意識到,安平鎮雖然看起來平靜,但距離京城不過一百二十里,叛軍的游騎隨時可能出現在附近。更重要的是,李甫仁的第一批追兵雖然被全殲,但第二批、第三批很可能已經在路上了。留在安平鎮過夜,無異於坐以待斃。
隊伍在夜色中重新上路。
繳獲來的戰馬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二百六十餘人的隊伍,沿著官道旁的田野和小路,在夜色的掩護下快速向北移動。
林烽走在隊伍的最前方。他騎著一匹繳獲來的黃驃馬,目光警覺地掃視著前方和兩側的黑暗。他的腰間掛著那柄短刃,背上背著從鄭大人那裡得來的那個包袱——裡面裝著全國兵馬調遣文書和各地駐軍布防圖。
天亮時分,隊伍已經走出了將近七十里。前方出現了一條寬闊的河流——滹沱河。河面上有一座石橋,橋面上的石板在晨光中泛著濕潤的光澤。橋頭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三個大字——「通濟橋」。
過了這座橋,就進入了河間府的地界。距離滄州,還有大約兩百里的路程。
林烽勒住馬,在橋頭停下,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隊伍。士卒們雖然面露疲憊,但精神尚可。
「過橋之後,找個隱蔽的地方休息兩個時辰。」林烽對身邊的孫三道,「讓大家吃點東西,睡一覺。午後繼續趕路。」
孫三點了點頭,轉身去傳達命令。
隊伍全部過橋後,林烽勒馬停在橋頭,望著南方的來路。然後,他翻身下馬,從路邊撿起一塊石頭,在橋面的石板上用力刻畫了幾個字。
孫三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只見石板上刻著八個字——「林烽到此,諸君止步。」
孫三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起來:「侯爺,您這是……給李甫仁留的?」
林烽將石頭扔掉,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翻身上馬,淡淡道:「他既然想追,那就讓他追好了。只不過,追到這座橋,他就可以停下了。」
說完,他一夾馬腹,策馬向前而去。
隊伍在距離通濟橋大約五里處的一片樹林中停下來休息。
士卒們分散在林中,有的靠著樹幹打盹,有的拿出乾糧和水,默默地吃著。
林烽靠在一棵大樹下,閉目養神。他的大腦卻沒有休息,依然在高速度運轉著——趙崇那邊怎麼樣了?他帶著那一百多人走小路,應該比我們慢一些,但勝在隱蔽,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皇后那邊,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叛軍下一次攻城,恐怕就是總攻了……
他正想著,孫三快步走了過來,蹲在他身邊,低聲道:「侯爺,有情況。」
林烽睜開眼睛,「什麼情況?」
「前面三里外,有一支隊伍正在向我們這個方向移動。大約有四五百人,看起來不像是叛軍,也不像是官軍。衣甲很雜,有拿刀的有拿槍的,倒像是……土匪。」
林烽的眉頭微微皺起:「土匪?河間府一帶,什麼時候有這麼大規模的土匪了?」
「屬下也不清楚。」孫三搖了搖頭,「但看他們的架勢,似乎是衝著我們來的。」
林烽帶著孫三和二十名精銳士卒,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樹林邊緣。
透過稀疏的林木,可以看到前方大約三里外的官道上,果然有一支隊伍正在向這個方向移動。
人數大約在四百到五百之間,衣甲雜亂,有的穿著破舊的皮甲,有的乾脆只穿著粗布短打,手中持有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門。隊伍排成鬆散的隊形,沒有旗幟,沒有統一的號令,看起來確實像是一支烏合之眾的土匪隊伍。
但林烽的目光卻微微眯了起來。
他注意到了幾個細節——這支隊伍雖然看起來鬆散,但他們的行進方向非常明確,就是衝著這片樹林來的;而且,隊伍中那幾個看起來像是頭目的人,雖然穿著破爛,但他們走路時的姿態和握刀的姿勢,卻透著一股與普通土匪不相稱的沉穩。
「不是普通的土匪。」林烽低聲對孫三道,「你看那幾個頭目,走路時腳步穩健,握刀的手法也很專業,應該是當過兵的。」
孫三仔細看了看,也點了點頭:「侯爺說得對。這些人,恐怕是潰兵。」
「潰兵……」林烽點了點頭,「有可能。叛軍一路北上,沿途擊潰了不少官軍。那些被打散的官軍,有的逃回了家鄉,有的則落草為寇,成了土匪。河間府一帶,確實有不少這樣的潰兵流寇。」
孫三低聲問道:「侯爺,怎麼辦?打還是繞?」
林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繼續觀察著那支隊伍。
片刻後,他開口道:「他們有四五百人,我們有二百五十人,兵力上處於劣勢。但我們的人都是精銳,裝備也比他們好得多,真要打起來,未必會輸。只是,一旦打起來,必然會有傷亡,而且會耽誤行程。」
他頓了頓,「先試試能不能談。如果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是最好的結果。」
孫三愣了一下:「談?跟土匪有什麼好談的?」
林烽微微一笑:「土匪也是人,是人就有需求。只要知道他們想要什麼,就能找到談判的籌碼。」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將腰間的短刃調整到一個便於拔出的位置,然後對孫三道:「你帶著弟兄們在這裡等我。我一個人去會會他們。」
孫三臉色一變:「侯爺!這太危險了!」
「放心。」林烽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心中有數。」
說完,他不等孫三再說什麼,便大步走出了樹林,迎著那支隊伍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