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後,徐州以西,蒼梧山區。
這片山區位於徐州與滎陽之間,方圓百餘里,山勢連綿,林木茂密。
由於地處南北交戰的夾縫地帶,原本居住在山中的百姓大部逃散一空,只剩下空蕩蕩的村莊和荒蕪的田地。
林烽站在一座隱蔽的山脊上,仔細觀察著山下的地形。他的身後,五百名獵隼營的精銳將士正分散在山林中休息,如同五百頭潛伏在叢林中的獵豹,安靜而警覺。
「守備,前面山坳里有一座廢棄的村子,房屋還算完整,有水井,地勢也便於防守。」一名被派出去偵查的斥候低聲匯報導,「村子裡沒人,看樣子已經廢棄了至少兩三個月。」
林烽點了點頭:「帶路。今晚就在那裡紮營。」
廢棄的村子坐落在一個三面環山的山坳中,只有一條小路通往外界,確實是一個天然的隱蔽之所。村中的土坯房,勉強可以住人。村中央有一口古井,井水清澈,解決了飲水的問題。村子四周的山坡上,樹木茂密,便於隱藏和警戒。
林烽在村中走了一圈,迅速做出了部署——外圍布置了三層明暗哨,覆蓋了所有進出村子的通道;村中各制高點設置了觀察哨,配備瞭望遠鏡,可以觀察到方圓數里內的動靜;五百人分成三班,輪流休息和警戒,確保任何時候都有一百五十人以上的戰鬥人員處於待命狀態。
一切安排妥當後,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林烽坐在村中一座相對整潔的土坯房中,面前攤著一張從「夜梟」那裡得來的詳細地圖。鐵牛蹲在門口,手中握著一塊乾糧,默默地嚼著,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外面的動靜。
「守備,我們接下來怎麼做?」一名獵隼營的百夫長問道。此人姓孟,名單,是獵隼營中出了名的偵察高手,擅長山地作戰和夜間行動,被林烽選為這次行動的副手。
林烽抬起頭,「明天,我們去看看真正的戰場。」
第二天清晨,林烽帶著孟單和十名精銳斥候,臉上塗抹了泥灰,偽裝成逃難的流民,沿著一條隱蔽的山路,向徐州方向摸去。
他們在傍晚時分,抵達了徐州城外的一座小山丘上。
徐州城的城牆高大厚實,但城牆上布滿了攻城留下的傷痕。
城牆下,大片大片的軍營帳篷連綿不絕,那是永興帝的中路軍大營,旌旗招展,炊煙裊裊,看起來氣勢不凡。
林烽趴在灌木叢中,仔細觀察了將近一個時辰。他將永興帝大營的布局、各營的位置、糧草囤放的地點、哨卡的分布等信息,一一記在心中。
「走,去滎陽那邊看看。」林烽對孟單道。
接下來三天,林烽帶著這支小小的偵察隊,如同幽靈一般,穿梭在南北雙方的戰場夾縫中。
他們白天潛伏,夜晚行動,先後摸清了永興帝和趙桓雙方的兵力部署、後勤線路、指揮系統等關鍵信息。林烽將這些信息與自己從「夜梟」那裡得到的情報相互印證,逐漸在腦海中形成了一幅清晰的戰場全景圖。
第四天夜裡,林烽回到了蒼梧山的秘密營地。他召集了孟單和幾名核心骨幹,在一盞昏暗的油燈下,攤開地圖,開始部署下一步的行動。
「永興帝和趙桓,現在就像兩頭對峙的公牛。他們都在等對方先露出破綻。但這樣等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所以,我們要幫他們一把,讓他們不得不打起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幾個人,「明天夜裡,我帶一隊人,去永興帝的大營外圍,幹掉他們的幾支巡邏隊,再在他們的糧草堆上放一把火。同時,孟單,你帶另一隊人,去趙桓的前沿陣地,截殺他們的信使,製造混亂。兩邊都要做得乾淨利落,不留活口,不留下任何指向北境的線索。」
孟單的眼睛亮了起來:「守備的意思是,讓兩邊都以為是對方在搞偷襲,從而徹底激化矛盾?」
「不只是激化矛盾。」林烽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我要讓他們,徹底斷絕議和的可能。」
夜深了,月隱星稀,正是殺人放火的好天氣。
林烽帶著五十名獵隼營的精銳,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永興帝大營的西南角。
這裡駐紮的是永興帝麾下一支來自荊州的部隊,營盤扎得松松垮垮,拒馬擺放得歪歪斜斜,巡邏的士卒也無精打采,顯然是一支訓練水平和紀律意識都不怎麼樣的部隊。
林烽趴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中,透過枝葉的縫隙,觀察著前方的營盤。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營盤的布局,在心中默算著巡邏隊的間隔時間和路線。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後,他已經將這支巡邏隊的活動規律摸得一清二楚。
林烽轉過身,對身後的十名獵隼營精銳打了個手勢。
那十人立刻會意,如同獵豹一般,悄無聲息地跟在他身後,沿著一條事先觀察好的路線,向永興帝大營的西南角摸去。
永興帝大營的巡邏隊,由十名士兵組成,手持長矛,腰懸朴刀,沿著營盤邊緣來回巡視。
他們的步伐散漫,隊形鬆散,顯然只是例行公事,並沒有真正用心在警戒上。領頭的什長甚至還打了個哈欠,低聲嘟囔了一句:「這大半夜的,能有啥事……」
他的話沒能說完。
林烽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從他身後的陰影中猛然浮現,左手捂住他的口鼻,右手的短刀在他的喉嚨上輕輕一抹。那什長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與此同時,林烽身後的十名獵隼營精銳也同時動手。他們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花哨,全都是最簡單、最有效的殺人技巧。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十名巡邏士兵全部被放倒,沒有一個人發出任何示警的聲音。
林烽將那什長的屍體輕輕放在地上,擦了擦短刀上的血跡,然後抬起頭,目光快速掃視了一圈周圍——一切正常,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打了個手勢,十名獵隼營精銳立刻分散開來,兩人一組,向永興帝大營的糧草堆放處摸去。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後,永興帝大營的西北角,忽然騰起了一股火光!
那火光起初並不大,但在夜風的吹拂下,迅速蔓延開來,很快就變成了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
糧草堆遇火即燃,火焰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都映成了一片通紅。大營中頓時炸開了鍋——士兵們從睡夢中被驚醒,衣衫不整地衝出帳篷,看到的卻是一片沖天的火光和濃煙,以及那些在火光中驚慌失措、四處奔逃的身影。
「走水了!走水了!」
「糧草堆著火了!快救火啊!」
整個永興帝大營陷入了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