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瞳孔驟縮。
他知道中了計,卻並不慌亂,反而冷笑一聲,反手一刀將案上那份文書和桌角的燭台掃飛,燭火落地,帳布一角騰地燒了起來。
他抽身後退,想要趁亂突圍。
可帳外已被重兵團團圍住。鐵牛掄起雙錘,劈頭砸下:「還想走?!」
夜梟閃身避開,窄刃刀順勢從下方撩向鐵牛的腰腹。
鐵牛冷哼一聲,單錘下壓,輕而易舉地格開,另一隻錘帶著風聲直搗夜梟胸口。
夜梟身形靈巧,側身一滾,從鐵牛錘下翻滾而過。
他只覺勁風擦著後背掠過,驚出一身冷汗,心知單打獨鬥不是鐵牛的對手,可四周皆是火把,他已成了瓮中之鱉。
就在刀光錘影中,一個溫和而沉穩的聲音從帳外傳來:
「這位朋友,何不把刀放下?你此來殺我,可我就在你面前。」
夜梟循聲看去,只見人群中分開一條道,一名青年將領緩步走出。
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腰間掛著一柄長刀,正是林烽。
林烽在離夜梟十步遠的地方站定,微笑道:「你若真想取我性命,現在動手,說不定還有兩分機會。」
夜梟喘息著,目光閃爍,手中刀舉了幾次,卻遲遲沒有劈下。
他本打算拼死一衝,可他看向林烽的眼睛時,莫名感到一股壓迫感——那不是尋常人能有的氣度。
他咬著牙,低吼道:「林烽,你別太過得意。我死不足惜,我家大王必會為我報仇!」
林烽笑了笑:「你家大王在城中連自己人都信不過,還有心思報仇?」
他說著,朝旁邊一揮手,伏案的那人走了過來,正是剛才那個扮作林烽的替身。
夜梟瞪大眼睛,這才明白那個替身只是誘餌,自己從進入帳中的那一刻就已經落入了陷阱。
林烽道:「你既然是趙桓的勇士,我也不為難你。把刀放下,我有話問你。若你願意歸降,北境歡迎;若你不願——」他的語氣微微轉冷,「我也不強求。」
這最後一句話,讓夜梟的心猛地一緊。
他抬眼,對上林烽的目光。沉默片刻,他終於將窄刃刀緩緩放回鞘中,單膝跪下:「……小人夜梟,願降。」
與此同時,營外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名斥候翻身下馬,疾奔入帳,神色緊張地稟報:
「稟侯爺!羅武將軍急報——在長亭坡截獲趙軍數百騎,繳獲密信一封!請侯爺過目!」
林烽接過書信展開一看,目光起了波瀾。
他收起信,對鐵牛道:「趙桓果然還有後手。傳令——明日按原計劃行事,讓城中看到咱們營中火光。」
鐵牛抱拳領命。
林烽又轉向夜梟,語氣溫和了幾分:「夜梟,你既然降了,那便是自己人。來,把你知道的趙桓布置,細細說來。」
同一夜,長亭坡。
坡下是一條蜿蜒的官道,兩側山丘夾峙,草木深密。
這裡是北境軍糧道必經之地,平日裡總有糧車往來,此刻卻空無一人。
羅武率三千精騎埋伏在坡頂的密林中,戰馬銜枚,士卒伏地,悄無聲息。
「來了。」旁邊一個什長壓低聲音。
羅武望去,果然,官道盡頭出現了一隊黑影,約莫數百騎,馬裹蹄、人銜枚,鬼鬼祟祟地向長亭坡方向逼近。
為首的將領身材魁梧,跨一匹黑馬,腰間懸刀,正是趙桓派出的章武。
章武奉命領五百精騎繞道陶山,原本計劃繞過北境軍斥候,火燒長亭坡以南的糧草轉運站。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行軍路線,早已被林烽看破。
章武率軍行至長亭坡下,勒住馬四下看了看,見坡上寂靜,不由鬆了口氣。
他低聲對副將道:「過了這坡,再走十里就是北境軍的糧屯。你帶一百人先過去,摸清守衛位置,剩下的人在這兒接應。」
副將應聲,正要催馬前進,忽然頭頂上一聲厲響——一支鳴鏑劃破夜空,尖銳的哨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緊接著,坡頂密林中火光驟起,數千火把同時燃亮。
羅武一馬當先,手持長槍,從坡上直衝而下,身後三千精騎如潮水般傾瀉,蹄聲如雷,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他大喊一聲:「趙賊!羅武在此等候多時!」
章武臉色大變,急忙揮刀喝道:「有埋伏!結陣!」
可他的五百精騎還沒回過神來,北境軍已經衝到跟前。
羅武一槍刺穿擋在身前的趙軍騎兵,槍勢不停,直取章武。
章武舉刀格擋,只聽得「當」一聲巨響,刀槍相交的火花照亮了他驚駭的臉。
羅武臂力驚人,這一槍震得章武虎口發麻。他咬牙還了一刀,刀鋒貼著槍桿削向羅武手指,羅武撤回槍勢,身形微轉,槍尾橫掃,打在章武的馬首上。
那馬受驚,前蹄高高揚起,險些將章武掀下馬鞍。
章武勒住馬,怒吼一聲,拍馬上前,與羅武纏鬥。
刀來槍往,戰了二十餘合。章武本是趙軍中有名的猛將,可今日被伏兵一衝,又見自己的兵馬被分割包圍,心神已亂。
羅武看準他一個破綻,槍尖一挑,盪開他手中長刀,跟著槍桿橫掃,重重打在章武胸口。章武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出,墜落馬下。
羅武跳下馬,一腳踩住章武持刀的手腕,槍尖抵在他咽喉:「你敗了,降不降?」
章武吐了一口血沫,怒目而視:「要殺便殺!我章武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羅武沒有殺他,而是命人將他綁了。
此時坡下的戰鬥已近尾聲——趙軍五百精騎死傷過半,剩下的見主將被擒,紛紛棄械投降。
羅武從章武懷中搜出兵符和一封蠟封的密信。他撕開信皮,借著火把光看了幾眼,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信是趙桓親筆所書,寫給城中一個叫「嚴松」的暗樁頭子的,內容竟是命其設法收買北境軍中的將領,以重金說降,裡應外合獻城。信的末尾還提到一句:「若林烽不可除,則除此亦可。」
羅武將信收好,命人將章武和俘虜押回大營,又分兵一支去搜查陶山方向是否有伏兵。
做完這一切,他翻身上馬,帶著幾名親衛連夜飛馳回營。
趕到中軍帳時,天邊已泛出魚肚白。他撞進帳中,見林烽坐在案前,面前攤著另一封信,旁邊站著鐵牛和雷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