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問道:「除了謠言,城中防務可有需要調整的地方?」
韓子韜道:「北門仍然是重中之重。林烽若想破城,北門是最短路徑。西門經周遵一事,趙欽又不可靠了;南門守將陳平貪財好色,不堪重用。大王若信得過,可將南門交由學生舉薦的將領劉元接管。此人雖年輕,但行事沉穩,靠得住。」
趙桓沉吟片刻:「劉元……是那個武舉出身的?」韓子韜點頭:「正是。他雖無戰功,但練兵嚴謹,可堪一用。」
趙桓道:「好,便讓他接南門。東門仍是鄭文初?」
韓子韜道:「鄭文初雖有書生氣,但勝在謹慎,東門至今未曾出過紕漏。可以留用。」
趙桓點頭:「那便這樣。你下去布置吧。」
韓子韜躬身退出。
兩日後,徐州城內外,流言四起。先是城中百姓在茶館中聽人談論:
「你們聽說了嗎?北境軍那個林將軍的病了!聽說病得還不輕,連帳都出不去了。」
有人咂舌:「那可完了,主將一病,這圍城還能圍多久?」
也有人不信:「胡說八道!」
但流言這東西,信的人越傳越真,不信的人也難免在心裡打個問號。短短兩日,這消息便傳到了城外。
林烽接到消息後,只淡淡道:「韓子韜出招了。」
裴文宣道:「侯爺,這謠言若不及時壓下去,後方糧草供應恐受影響。」
林烽道:「壓是壓不住的。越解釋,越像心虛。」
他沉吟片刻,微微一笑,「既然韓子韜想讓我病,那我便病給他們看看。」裴文宣一愣:「侯爺的意思是……」
林烽道:「明日,傳令全軍——林烽身染風寒,中軍帳暫由裴文宣代掌。各營將領若無要事,不得入帳打擾。同時讓軍醫每日進出大帳三趟,藥渣子倒在營門口,越顯眼越好。」
裴文宣起初不解,想了想,忽然明白過來:「侯爺要讓趙桓以為他的計策生效了,從而放鬆警惕?」
林烽道:「韓子韜散布謠言,想亂我軍心。那我便順著他的劇本演下去。」
他頓了頓,「而且,趁著我『病』的這幾天,正好讓周遵帶人去掘那條暗渠。趙桓的注意力都在我的『病情』上,城北水渠那邊,他會少看一眼。」
裴文宣撫掌大笑:「妙極!他造謠生事,反倒給了咱們可乘之機。」
林烽端起案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趙桓和韓子韜想用謠言動搖我,我便以假病換他一次鬆懈。這場博弈,誰先沉不住氣,誰就輸了。眼下——」
他望著帳外徐州城的方向,「咱們只要安心等那條暗渠挖通,便夠了。」
北境軍大營中,氣氛忽然變得凝重起來。
一連三日,軍醫每日早晚進出中軍帳,藥渣成堆地倒在營門口。
營中士兵們低聲議論,面露憂色,連巡邏的腳步都比往日沉重了幾分。各營將領出入中軍帳時一個個面色肅然,誰也不多說話。
消息當晚便傳到了趙桓耳中。
韓子韜道:「大王,北境軍素來詭計多端,這病是真是假,還不好說。若林烽故意裝病引大王出兵,咱們便中了他的圈套。不如再等幾日,讓學生想個法子試探虛實。」
趙桓點了點頭:「也好,再等兩日。看林烽演啥陰謀詭計。」
與此同時,北境軍大營中,中軍帳內燈火幽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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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烽召來鐵牛和雷豹,「從明日起,你二人輪流帶兵在營中操練,聲勢越大越好。每日辰時、午時、酉時三通戰鼓,喊殺聲要傳到徐州城裡去。」
鐵牛不解:「侯爺,這是為啥?趙桓本來就防著咱們,咱們再一操練,他不是更不敢出來了?」
林烽道:「操練是為了讓城中的探子看到,咱們營中一切如常,軍心未亂。趙桓若是看到咱們軍容整肅,便會更加懷疑『林烽病重』這消息的真實性。真真假假,讓他摸不著頭緒。」
鐵牛恍然大悟,嘿嘿笑著撓了撓頭:「侯爺這腦子,俺十個也比不上。」
林烽又對雷豹道:「雷豹,你挑三百個水性好的弟兄,隨時待命。一旦暗渠挖通,便是他們出力的時候。」
雷豹拍著胸脯道:「守備放心!」
趙桓等了三日,終於等不下去了。
第四日清晨,他登上了徐州城北的望樓,遠遠眺望北境軍大營。
營中炊煙照常升起,士兵們在寨牆內往來操練,喊殺聲隱約可聞,軍容整肅,全然不像主將病重的樣子。
他看了許久,眉頭漸漸擰起,扭頭問韓子韜:「韓先生,你說這像林烽病重的樣子?」
韓子韜面色凝重了幾分:「大王,確有蹊蹺。若林烽真病重,營中縱然不亂,也不該如此整肅。看來他是在裝病。」
趙桓哼了一聲:「如此說來,本王若貿然出兵,反倒中了他的圈套了。」
韓子韜道:「大王聖明。不過,學生倒有了另外一個主意。」
趙桓轉頭看他:「什麼主意?」
韓子韜道:「林烽裝病,無非是想讓咱們以為他軍中有變,誘咱們出城。可他沒想到,大王沒有上當。那麼,他裝病還能瞞多久?若他始終不見好轉,軍心遲早會浮動。咱們不妨將計就計——大王可派人扮作北境軍的信使,在城北一帶往來奔走,假裝傳遞消息。城中細作看到後,會以為北境軍內部有異動,從而自亂陣腳。」
趙桓點了點頭:「好計。便依你辦。」
當夜,灌渠旁的那片蘆葦盪中,劉武和周遵帶著人馬正在挖暗渠,一名負責望風的暗哨忽然疾步跑來,壓低聲音道:
「將軍!灌渠上游來了一隊人,約莫二三十個,打著燈籠,像是巡查水道的!」
周遵眉頭一皺,當機立斷:「撤!把工具帶上,渠口的土蓋上。」
兩百人如退潮般迅速撤入蘆葦盪深處,蹤跡湮沒在夜色中。
周遵隔著蘆葦叢向外望去,只見灌渠上游果然有一隊人影提著燈籠慢慢走來,不時停下來朝水渠兩邊照看。他們走到暗渠入口附近時,有人蹲下來朝渠中看了幾眼。
周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看了片刻,站起身又繼續向前走去。
等那隊人走遠,劉武低聲道:「將軍,好險。」
周遵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是險。他們已經開始注意灌渠了,看來趙桓那邊也有人察覺到了什麼。剩下這幾日,咱們得更加小心。」
他沉吟片刻,低聲道,「明日之後,改用夜裡兩班輪替,每班只干兩個時辰。天亮之前必須撤乾淨。」
徐州城中,攝政王府的書房裡,趙桓正聽取一名密探的回報:
「大王,城北灌渠一帶,夜裡隱約有響動。像是有人在挖土,但不敢走近查看。」
趙桓的目光猛地一凝。他放下手中的茶盞,聲音低沉:「挖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