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武眼睛一亮,摩拳擦掌。
雷豹道:「守備放心,俺這兩柄錘,蜀中那些土雞瓦犬,一錘一個。」
林烽搖頭:「不是去跟他們硬錘。咱們這次南下,要的是快、准、狠。雷豹,你帶三百水性好的兄弟,跟我走水路先行,摸清房陵的底細。羅武帶一千騎兵沿漢水西進,隨時接應。剩下的我另有安排。」
他重新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房陵的位置上:
「房陵是荊州西部的咽喉,也是蜀中兵馬出川的必經之地。他們要在那兒卡咱們的糧道,那咱們就先把房陵握在手裡。只要房陵還在咱們手中,蜀中兵馬就只能窩在山裡望著荊州乾瞪眼。」
他抬起頭,「明日寅時出發,三日之內必須趕到房陵以東。」
帳中諸將齊聲應是。
夜色深沉,北境軍大營中,三千精銳步卒和兩千鐵騎整裝待發。
林烽一身玄甲,腰懸斷岳刀,站在營門前與留守諸將告別。
裴文宣帶著鐵牛、周遵等人齊刷刷地抱拳行禮:「侯爺一路平安!」
林烽翻身上馬,勒韁環視。他的目光在裴文宣臉上停了一下:
「徐州城若有變,你的第一要務是保住大營,不是貪功破城。城可以晚些再破,人不能多折。」
裴文宣重重點頭:「侯爺放心。」
林烽不再多言,撥轉馬頭,猛地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沖入夜幕之中。
身後,五千人馬如一條黑色的長龍,無聲無息地向著西方夜色的深處奔去。
隊伍沿漢水西行三日,在距房陵約四十里處扎了座臨時營盤,營地藏在一片山坳里,煙火壓到最低。
林烽站在一處高坡上,目光越過連綿的丘陵,落在漢水彎曲的銀線上。
羅武道:「侯爺,斥候回來了。房陵城東扎了一座大營,旗號是『尹』字,人馬約兩千五到三千,多為騎兵。營地臨江而設,占了碼頭半邊,有糧船靠岸,說是從南鄭方向運來的。」
林烽道:「尹通?南鄭的副將?」
羅武道:「正是。斥候還打聽到,房陵縣令跑了,縣丞開城迎降,如今城裡沒有正主,只一個蜀軍軍需官在城中催糧催款,搞得雞飛狗跳。老百姓的日子不好過。」
雷豹手中提著雙錘,站在旁邊,道:「守備,那咱們還等什麼?趁他們立足未穩,一錘子砸過去,俺保管把那姓尹的砸成肉餅!」
林烽沒有接話,而是問羅武:「尹通在不在營中?」
羅武一愣:「斥候沒探到。只看到帥旗插著,營中巡邏不斷,像是有人坐鎮。」
林烽沉吟片刻:「不對勁。尹通是南鄭副將,他既然帶著人馬占了房陵,第一件事不是紮營固守,而是應該趁咱們還沒反應過來,搶先進攻或布置防線。可他紮營在江邊碼頭,守著糧船,擺出一副長住的架勢。要麼是他想掐住江運慢慢耗咱們糧道,要麼——」
羅武問:「要麼什麼?」
林烽道:「要麼,他等的不是糧草,是援兵。他這營地是釘子,只要扎在這兒,便讓咱們如鯁在喉。可他本人不在營中,說明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比如去聯絡上庸、劍閣那邊的人,商議合兵南下。」
羅武道:「那咱們正好端了他的老巢!」
雷豹也興奮地搓了搓手:「對!把他營盤掀了,看他回來哭爹喊娘!」
林烽搖了搖頭:「掀了他的營盤不難,難的是掀完之後呢?房陵城中還有個軍需官,蜀軍沿江的關卡也沒拔掉。咱們五千人,要分兵守城、守江、守營,可就散開了。若是尹通帶著援兵回身打來,咱們反而被動。」
羅武皺眉:「那侯爺的意思是?」
林烽看向遠處:「先摸他的底。不急著打,先看清楚他這螻蟻是住在哪棵大樹根上。」
當天傍晚,林烽換了一身尋常短褐,帶著兩名親兵,順著一條田間小路摸到房陵外圍。
他蹲在一處土坡後,遠遠望著蜀軍大營,將營寨的布局一一記在心裡。
柵欄倒還像樣,望台也有幾座,但西側臨水的那段柵欄明顯低矮了些,邊上還堆著不少雜物,像是還沒修完。
他又繞著營地走了半圈,發現蜀軍把舢板船全拴在碼頭東南角的木樁上,卻只有兩個兵卒看守。
一名親兵低聲問:「侯爺,要不要摸幾個哨?」
林烽搖頭:「不必驚動他們。今夜夠了,回去。」
回到臨時營盤,林烽將羅武、雷豹、斥候長聚在帳中。
他用木棍在地上畫了幾道線:「蜀軍營盤看著像模像樣,其實有破綻。第一,西側柵欄沒修完,江邊霧氣大,五步開外看不清人影。第二,他們的巡邏換班時辰亂了,南邊那隊每隔半個時辰才走一圈,中間空檔能摸進去。第三,碼頭上的舢板船旁邊沒有堆柴草防夜襲——那是咱們縱火的料。」
雷豹嘿嘿一聲:「守備,你說怎麼打?」
林烽道:「明晚亥時,三路動手。雷豹,你帶三百人,從西側水上摸過去,用舢板船靠岸,把那堆雜物點著。火一起,你便正面沖入營地,專找有糧袋、文書帳冊的地方砸,不要戀戰。」
雷豹錘子往地上一頓:「明白!」
林烽轉向羅武:「羅武,你帶一千騎兵,趁火起之後繞到營寨東門。蜀軍若從火場往外逃,東門是他們唯一的出路。你把路口堵住,放箭逼降。但記住,降者不殺,反抗者殺無赦。跑出去報信的,隨便放走一兩個,讓他們去傳話。」
羅武笑著抱拳:「末將明白。給尹通送個信。」
林烽道:「我帶兩千人伏在房陵城西門外的林子裡。房陵城中沒有守軍,只有一個軍需官和幾百兵。他們聽到營中火起,必然會派人出城查看。等他們出了城,我便順勢奪下西門,把這座城握在手裡。」
羅武道:「侯爺,你這是要用屋子換屋子?」
林烽道:「營可以燒掉,但城不能丟。房陵是荊蜀咽喉,誰攥著房陵,誰便卡住了漢水糧道。趙桓想讓蜀中從這兒斷咱們的糧路,那咱們就把這兒變成一顆釘進蜀軍腳心的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