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布的青年嚇了一跳,還以為路平安要收拾他呢。
「大哥,我這人嘴賤,沒事兒就喜歡滿嘴跑火車。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放心,不是找你麻煩,是想請你幫個忙。」
「不要妄自菲薄,哪怕一張擦屁股紙,也是很有用的!」
「大哥,您說話真好聽,聽著就跟罵我似的。」
「我這人說話就這樣,咋了嘛?」
「沒事兒,您接著罵,啊不,接著說。」
「是這樣,我那個妹妹是個傻缺,想必你也看出來了吧?」
「呃……令妹確實是有些……咳咳,單純。」
「她被家人慣壞了,誰的話都聽不進去,正所謂人教人學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
我想讓你教她學學做人,你先這樣……再那樣……
放心,事成以後虧待不了你,明白了嗎?」
這可是個俏活兒,能拿錢還不用擔心進局子,搞不好還能傍個大哥當靠山呢,姓布的青年當然高興了。
「有錢好辦事,更別說這事兒對我來說壓根不算事兒了。
放心吧大哥,我是專業的,一準兒給您辦的漂漂亮亮的。」
「哎呦不錯呦,我看好你!」
於是在路平安的授意下,家棟裝聾子,羅小妹作啞巴,姓布的小青年施展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很快就和冬香混熟了。
小月一個孩子都看出不對了,幾次提醒母親,甚至故意纏著母親不讓她再與姓布的小青年聊天,卻惹來母親的呵斥。
「幹啥?哎呀,咋這麼煩人?去找你羅叔、路叔玩,媽媽跟你布叔叔取取經,到時候掙了錢,給你買花裙子。」
姓布的小青年可不是什麼職業騙子,他有自己的路子,吹牛逼、騙傻子只是順帶手,屬於摟草打兔子,閒著也是閒著。
他盯上的是這兩年非常火爆的電子表,只不過以前都是在別人手下幫著散貨,屬於二道販子,利潤的大頭都被別人拿去了。
作為一個精明人,他怎麼能甘心?所以冒著風險跑了一趟羊城,趟出了一條路子。
這次南下是準備大展拳腳,多進一批貨,多掙一些錢。
所以他不需要編故事,只要在他給冬香講的生意經里塞幾句假話,再捧她幾句,單純的冬香就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熱血沸騰的幻想著和姓布的青年合夥,大批大批的搞電子表,從此做大做強,共創輝煌。
「妹子,你放心,我在京城的門路廣,人頭熟,各大廠、各單位都得給我點兒面子,到處都有認識的人。
尤其是京西煤礦,我家老爺子就在六號礦當領導,那裡就是我的地盤。
只要你能把電子表背到京城,你八塊錢進的貨,我十八塊錢收,你啥都不需要操心,一塊電子表淨掙十塊錢。
當然,我的利潤不比你小多少。
但你用的是我的渠道麼,我還要養著手下一批人呢,等於是你賺個大頭,我賺個小頭,咱們合作,儘快把西城區這一塊兒占領了。
你想想,這可是一倍還多的利潤,你出八百,淨掙一千,下次出一千八,淨掙兩千兩百五,第三趟出四千零五十,淨掙五千零六十,加一塊兒小一萬了。
放心吧,我不會坑你,你那個大哥也是個牛人,我坑誰也不敢坑你啊,對不對?
總之一句話,本錢越多,掙得越多。但你要是沒錢,這事兒就算了吧,我不可能白給你分錢不是?
車到站後我就該走了,等不了你,你好好考慮考慮吧。」
冬香數學成績不太好,村里正式辦小學的時候她已經十好幾了,沒正兒八經坐在教室里上過課。
她哪兒算的清該是多少啊,就是知道利潤很大,能掙大錢。
這一點姓布的青年沒騙人,倒騰電子表確實是掙錢,不可否認,但也不是誰都能做的。
比如冬香要是想做,最靠譜的辦法應該是讓路平安拉她一把,順便幫她把把關,先帶著她進一批貨,熟悉熟悉行情,別被人坑了,背了一堆假貨回去。
然後她拿回東北,到鶴崗找小四合夥,從鶴崗開始做起,培養一批自己人,然後再想著去大城市。
至於京城?
呵呵~想都別想!那裡藏龍臥虎,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單親媽媽,沒人罩著就想在京城做電子表的生意?
不誇張的說,你看多少江浙、粵省、湖建的精明商人進京做買賣,自己有錢、有貨、有手段,卻還要拜碼頭,和那些頑主、大混子合夥。
為啥?
因為這個年代的生意場不僅僅是生意場,更是角斗場,上下都得打點,黑白都得混的開。
知道83年為什麼嚴打嗎?知道嚴打不止一次麼?
很多小說里寫的,一個女孩子就敢去羊城進貨,聰明點的還會帶個信得過的老實人做保鏢,還一次進很多貨。
呵呵,肥羊都不是這麼當的,都不用別的地方的人動手,首先那些盤踞在羊城火車站附近的黑惡團伙就要笑瘋了。
既然是讓事教人,就得捨得錢,還得能控制事態發展,恰好路平安各項能力都具備,所以他也不急,就看著冬香這孩子傻丫頭往坑裡跳。
車還沒到鄭城,冬香已經把姓布的青年引為知己了。
之所以沒跟著人家走,並不是她還保有最後一絲理智,也不是捨不得離開女兒,而是大家的目的地是一個地方,現在還不到下車的時候。
三十多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時間剛剛好,等快到羊城的時候,姓布的青年如獵人對待落入陷阱的獵物一般,開門見山的問冬香能拿多少錢。
冬香有個屁的錢啊,她為數不多的錢和糧票都被人偷了,如今正好好的躺在小月的包里呢,兜里只剩幾張毛票子。
姓布的青年如同一個老練的銷售,開始逼單,同時故意引導著她把主意打到路平安身上。
面對電子表巨大的利潤,別說冬香一個單純的女人了,多少老江湖也經不住誘惑。
於是在列車快到羊城時,冬香鼓起勇氣,開口向路平安借錢了。
「平安大哥,我……我想,我想跟你借三千塊錢。」
路平安原本就答應要給姓布的青年一些甜頭了,出點血是正常的麼,但不能顯得太刻意,而且三千塊錢也太多了。
「冬香,出門前我可交代你了,這次帶你出門是讓你長長見識,積累社會經驗的,不是讓你來做生意的。
你剛剛從山裡出來,啥都不懂,你就不怕被騙?」
路平安沒第一時間答應,而是爹味十足的給冬香講起了大道理,把其中的可疑之處、難處、風險等等,看似諄諄教誨,其實只是應付差事般簡單給冬香說了一下。
「哎呀,平安大哥,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我看姓布的青年文質彬彬的,不像是壞人,他不會騙我的。」
傻缺與正常人不一樣的地方在哪裡?
就是同一件事,她們的眼睛只會盯著好處,卻對風險視而不見。明明正常人看著那就是個坑,她們也會自動屏蔽。
「文質彬彬就是好人了?你那個死鬼老公當年也是文質彬彬的,結果還不是個禽獸?咋了,打你打的不夠狠,沒長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