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也是錯愕不已，他沒想到方辰連屠龍天令都有。
難怪對方敢說十息戰勝玄冥皇，原來是在這等著。
「驕兵必敗，傲慢，更是如此。」人皇感慨。
要是玄冥皇不傲慢，將奪回族廟放在第一位。而不是為了鞏固皇權，想要親手斬殺方辰。又豈會給他動用屠龍天令的機會。
只能說，這一切，皆是命。
「不可能！這不可能！」
「大陣要碎了！」
驚恐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玄冥族修士中蔓延。
他們親眼看到，那座屹立了數萬年、代表著玄冥族無上榮耀的族廟虛影，正在屠龍天令的力量下劇烈顫抖。
廟宇的虛影變得忽明忽暗，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而這一切的源頭，只是方辰手中的那一枚巴掌大的令牌。
血光持續了整整三息。
三息之後，那道向內坍縮的血金色光團猛然炸開，如同星辰毀滅前的最後閃光。
刺目的光芒過後，那片空間緩緩恢復平靜，但所有人都在這一刻看清了其中的景象。
玄冥皇還站在那裡。
但他身後的皇道虛影已經徹底崩碎，化作漫天暗金色的碎屑飄散。
族廟加持的光芒在他身上徹底熄滅，他身上的氣息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
從四重巔峰跌到四重，再跌至半步中期，直到悟神三重這才止住。
但這並非是最讓他崩潰的。
他能夠感受到身上的皇道崩塌！
雖然沒有當場隕落，但讓他屹立萬年的皇道虛影已經徹底粉碎。
想要重新凝聚，沒有數千上萬年的修養絕無可能。
可他……乃至整個玄冥族，可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他！已經不再是無敵的皇者了！
「你……」
玄冥皇張口想要說什麼，卻噴出一大口暗金色的血液。
血液中混雜著碎裂的法則碎片，每一片都代表著他失去的力量。
身體更是搖搖欲墜，甚至連維持站立都變得困難。
「十息，已到。」
方辰手中的屠龍天令崩裂，萬兵甲也恢復成鎧甲模樣，重新穿在身上。
他望著玄冥皇：「玄冥皇，你夠果斷的。但你，還是敗了。」
方辰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柄冰冷的刀鋒，將玄冥皇最後的遮羞布徹底剖開。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神色各異。
不少人面露疑惑之色，不明『夠狠』二字體現在哪裡？
崑崙萬骨二皇自然是看出些許端倪。
但對此崑崙不言，萬骨皇卻是沒有太多顧慮，直接開口。
「居然是用族運來抵擋，換取活命，確實是夠果斷，也夠狠。」他淡淡說道。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說完後，他望向玄冥皇的目光中夾雜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厭惡。
身為皇者，執掌一族，當以種族存續為第一要務。
這是刻在每一位皇者靈魂深處的鐵律，是他們坐上那個位置時向全族立下的無聲誓言。
遇到滅族之禍時，皇者應當毫不猶豫地以身殉族，用自己的隕落換取種族延續的一線生機。
這不是道德約束，而是皇者之所以為皇者的根本。
你享受著整個種族的供奉與信仰，享受著族廟與氣運的加持，那麼在需要你犧牲的時候，你就沒有任何退縮的餘地。
若皇者貪生怕死，那還配叫皇者嗎？
可玄冥皇做了什麼？
在屠龍天令即將將他徹底抹殺的那一刻，他沒有選擇坦然赴死，沒有選擇用自己的隕落為玄冥族留下一線生機。
他選擇了最卑劣的一條路，將玄冥族本就不多的氣運強行抽取，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擋在自己身前！
屠龍天令的血色劍芒斬碎了那道氣運屏障，也斬碎了玄冥族的根基。
從今晚後，玄冥族，將再無崛起的可能。
也從今日起，玄冥族的悟神強者將會變得極其稀少。
不是百年一遇，不是千年一遇，而是可能幾千年萬年才能勉強誕生出一兩位。
對於一個二級種族而言，這種程度的強者產出率無異於滅頂之災。
必亡。
這將會是他們唯一的結局，哪怕奪回了族廟也是如此。
而這一切，只因為他們的皇者貪生怕死。
萬骨皇收回目光，那張陰沉的面孔上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用全族的氣運換自己一條殘命，倒真是一場划算的買賣。玄冥皇，你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崑崙皇依舊沒有說話，但他望向玄冥皇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鄙夷。
失望。
還有一絲慶幸。
慶幸方辰對付的是玄冥皇而不是自己。
否則面對屠龍天令的就是他，做出這個選擇的也可能是他。
但這種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因為他深知，換作自己站在那個位置上會怎樣。
他寧可選擇隕落，也不會用種族的氣運為自己續命。
皇者的尊嚴不允許他這麼做。
就連人族的人皇也是鄙夷不已。
不僅是他為保命做出的舉動，還有著一點：「傲慢。」
若非是玄冥族的傲慢，又豈會落得如此的下場。
他當以此警醒著自己，任何時候，面對著任何的敵手，都不得有一絲的傲慢。
哪怕殺只雞，也得全力以赴！」
在場數十位玄冥族的悟神強者，此刻全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沒有誰說話。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無聲無息地發生著變化。
震驚、茫然、難以置信……然後，是深深的寒意。
他們不傻。
作為悟神境的強者，他們對氣運的感知雖然不如皇者那般敏銳，但萬骨皇說出口的那一刻，他們就明白了。
那些望向玄冥皇的目光，從最初的崇敬、信賴、誓死追隨，變成了質疑，變成了失望，變成了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玄冥聖者站在人群最前方，他的雙拳死死攥緊，指甲嵌入掌心，有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但他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
那個他曾經誓死效忠、視為畢生信仰的皇者。
是這個人，說只要滅了人族！就能讓玄冥族再度輝煌！
說要與他一同讓玄冥族再度崛起！
可……也是＝這個人，在生死一線的時刻，毫不猶豫地背叛了整個玄冥族。
「皇……」
玄冥聖者的嘴唇微微顫抖，他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
不是無話可說，而是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不知道該從何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