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要指責玄冥皇貪生怕死嗎?
他們不能,也不敢。
畢竟對方還是他們的皇。
他說不出口。
所有玄冥族的悟神都說不出話。
但他們的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更響亮。
那是一種無聲的控訴,是一種比痛罵更加沉重的失望。
玄冥皇感受到了那些目光,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中蘊含的情緒。
他能說什麼呢?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一道蒼老而暴怒的聲音猛然炸響。
「你該死!」
人群中,一道身影踏前一步,沒有任何顧慮,沒有任何猶豫。
那是二代皇!
這位曾經與初代皇並肩作戰的老輩強者,這位親眼見證了玄冥族從微末走向輝煌的活化石,此刻雙目赤紅,鬚髮皆張。
他伸手指著玄冥皇,手指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劇烈顫抖,聲音如同炸雷般在虛空中迴蕩。
「你!你還有何面目活在這世上!」
二代皇的聲音沙啞而悲愴,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撕扯出來:「大哥當年建立玄冥族,耗盡心血打下這片基業!歷代先皇前仆後繼,用血肉之軀為玄冥族開疆拓土!無數族人戰死沙場,用自己的性命為種族積攢氣運!可你做了什麼!」
他的眼眶中湧出渾濁的老淚,聲音中滿是悲憤:「你把他們的心血,他們的犧牲,全部……全部化作了你的替死鬼!」
「氣運!那是我們玄冥族最後的氣運!你明知道族廟已經搖搖欲墜,你明知道氣運已經所剩無幾!可你還是這麼做了!你把整個種族的未來,換成了你這條已經殘廢的命!」
二代皇的聲音越來越高亢,最後幾乎是嘶吼出聲:「你還不如死了!你死了,至少大哥的臉面還在,至少玄冥族的骨氣還在!可現在你活著,你讓我玄冥族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玄冥皇的臉上。
在場的玄冥族修士沒有一個人開口阻止。
包括玄冥聖者在內,所有人都沉默著,看著這一幕,任由二代皇的怒罵在虛空中迴蕩。
那些沉默的目光比二代皇的怒吼更讓玄冥皇無法承受,因為這意味著,二代皇說出的,是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玄冥皇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傷勢。
雖然修為跌落到悟神三重,皇道虛影徹底粉碎。
但畢竟還是皇者,這點傷勢還不至於讓他失去控制。
他的顫抖是因為羞辱,憤怒!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心虛。
在那種危機時刻,一種深入骨髓的求生欲望,壓倒一切。
他不想死,不想就這麼死在一個悟神境的人族手中,他不甘心。
那一瞬間,他想過後果。
但他以為自己能夠承受。
可他錯了。
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也低估了這個決定的殘忍程度。
所有玄冥族人望向他那失望乃至厭惡的目光,是壓垮他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數萬年來,他習慣了族人崇敬的目光,習慣了一呼百應的威嚴,習慣了高高在上的姿態。
而現在,那些崇敬變成了厭惡,那些忠誠變成了唾棄,那些信任變成了痛恨。
「閉嘴!」
玄冥皇猛然抬起頭,那張因為修為暴跌而顯得蒼老了許多的面孔扭曲得近乎猙獰。
「只有朕活著!玄冥族才有希望!若是朕死了!玄冥族將會被他們奪廟!到那時你等都得淪為無廟之族!下賤之民!」
玄冥族眾人沉默,不少人皆是暗暗搖頭。
皇一死,對於一族的影響自然是極大。可那是在和平時期,若在戰時,反而有著諸多好處。
一旦皇死,族運將會歸於天命族廟,加強族廟力量,可延長奪廟時間。
可玄冥皇太過傲慢,覺得自己一死,玄冥族將再無任何希望。
卻是不知他的死,反而能讓希望更大。
畢竟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任何的戰力了,活著也沒什麼用。
玄冥皇見無人回應支持,神情越發猙獰。
這一刻,他竟然有種被種族拋棄的感覺!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方辰!
方辰感受到他的目光,僅有遺憾。
萬兵甲加上屠龍天令居然還不能斬殺對方,只能說平天地的皇者確實不是下域的皇者能夠比擬的。
至於人皇為何能夠押著他們打,純粹是因為爭頂之族的特殊緣故,否則也必然沒那般強。
望著玄冥皇,方辰淡淡說道:「怎麼?你還想戰不成?」
現在的玄冥皇僅剩一成戰力,他可並不畏懼。
但他沒有立即出手將之斬殺。
因為殺了對方,皇運就會自行湧入另外一個繼承人上。
相較於一位新的未知敵人,一位徹底失去族人信任的皇,留在這裡更好。
而且對方活著,只會讓局勢越發混亂。
越混亂的局勢,對人族而言反而越好。
就在方辰盤算時,他卻是猛然察覺到什麼,神色瞬間冰冷。
「動作夠快的。」
下一刻!他猛然轉身,一掌朝不遠處族廟入口的虛空狠狠轟去!
金色掌印撕裂空間,一道鬼祟的身影從虛空中狼狽跌出。
赤須老祖!
在場眾人皆是一怔,下意識望向赤須老祖原本站立的位置。
那裡也有一位赤須老祖,依舊還站在那裡。
鎮天王見此,立即施展一道神通轟去!
那道假身面露驚恐,卻並未有任何的抵擋和施展神通,被攻擊的瞬間化作虛無。
這是一具假身!
而被方辰揪出來的那人,才是真正的赤須老祖。
「赤須老祖!」
玄冥皇瞳孔驟縮,暴喝道:「你想做什麼!」
其餘玄冥族悟神也反應過來,紛紛怒目而視。
赤須老祖的真身僵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驚怒與不甘。
他自認潛行之術天下無雙,斂息隱遁之下連皇者都難以察覺,眼看只差數息便能潛入族廟,卻被方辰一掌逼出。
方辰冷冷地看著他:「怎麼?你們崑崙族也想奪廟?」
赤須老祖心中驚怒交加,面上卻擠出一抹難看的笑容:「玄冥族的諸位道友莫要誤會,老朽只是想潛入其中,毀掉你人族插在族廟中的族旗罷了。沒想到……居然被此子發現了,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