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麼!」
一聲冷喝如驚雷炸響,將玄冥族瀰漫的絕望硬生生劈開一道口子。
九代皇蒼立於高天之上。
他環顧四周!目光如刀鋒掃過每一個垂頭喪氣的玄冥族修士!
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戰場的喧囂:「不過是一個靠魂種殘存的老不死罷了,真以為能與朕相提並論?」
話音未落,他周身氣勢猛然暴漲。
紫黑色的氣浪如火山噴發,將周圍的雲層都沖得四散崩裂。
方辰瞳孔微縮,橫劍格擋,卻仍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爆發震得倒飛數十丈,雙腳在虛空踏裂,仿佛犁出兩道深深溝壑。
「陛下萬歲!」
「九代皇陛下威武!」
玄冥族陣營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那些剛剛還癱坐在地、面如死灰的修士們紛紛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玄冥聖者長舒一口氣,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
是啊,他們還有九代皇!
這位以運籌帷幄聞名天下的傳奇皇者,奪舍重生後氣息比玄冥皇全盛時還要深厚。
他還沒敗,玄冥族就還沒敗。
歡呼聲如潮水般在玄冥族大軍中蔓延。
唯有九代皇自己知道,他心頭正翻湧著怎樣驚濤駭浪般的殺意與不甘。
方才那一震,他幾乎動用了奪舍後積攢的全部力量,按理說足以將尋常悟神三重震成重傷。
可眼前這個人族青年只是退了數十丈,連氣息都沒有紊亂半分。
而且從交戰到現在,方辰的劍勢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在以一種詭異的速度持續攀升,每一劍都比上一劍更精準、更刁鑽。
就像是……看穿他的一切一樣!
這絕不是悟神二重應有的戰力。
九代皇蒼面上不露分毫,心中卻是咬牙切齒。
若非奪舍緣故,神魂尚未與這具軀體完全融合。
他何至於被一個悟神境的小輩逼到這種地步。
但這話他不能說,眼下他能做的,便是提振士氣,尋找破局之機。
太上皇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洞穿萬古的明澈,也有一絲不加掩飾的戲謔。
「九代皇蒼。」
太上皇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玄冥族以你為榮,尊你為運籌帷幄的傳奇。可他們似乎忘了……為何在你之後,玄冥族便再未出過一位聞名天下的皇者?」
此言一出,滿場皆靜。
歡呼聲戛然而止,玄冥族眾悟神面面相覷。
而玄冥聖者卻是心中一震!暗道不妙!
太上皇沒有看他,目光始終落在九代皇蒼身上,繼續說道:「初代皇開疆拓土,二代皇守成穩固,七代皇聞名天下。至此,玄冥族徹底穩定於平天地。」
「但在你九代皇蒼退位之後,一代不如一代,一世不如一世。」
「你當真不知道原因?」
九代皇蒼面無表情,冷冷盯著他。
表面則平靜道:「後世子孫不肖不爭,族運衰弱,此乃天定,與朕何干?」
但他心中,卻是驚濤駭浪!
因為沒有人比他清楚!當年的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與你不相干?」
太上皇笑了一聲,緩緩搖頭:「你為了尋找神冥者的重生之法,不惜消耗玄冥族大量氣運,甚至動用了族廟的根基。」
「那些本該滋養後世皇者的族運,被你一人挪去填了你的長生之夢。你的算無遺策,算的是你自己,策的也是你自己。」
「玄冥族從你開始走向衰落,你說,這與你不相干?」
太上皇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遠處的低階玄冥族修士們聽得一清二楚。
以太上皇的修為,想讓誰聽到他的話,誰就能聽到。
那些低階修士自然是不信!覺得這就是太上皇低賤的離間計。
「胡說八道!九代皇也是聞名天下的絕世皇者!豈會如此做!」
「就是!九代皇可是讓那個時代的玄冥族再度輝煌的!」
「對啊!沒有九代皇!在那個時候又豈會再度崛起!」
他們紛紛高聲喊道,哪怕聲音無法傳到戰場那邊,卻也表示著對九代皇蒼的絕對信任。
但人群當中卻有人沉思著,迷茫著。
因為確實如太上皇所說,從那之後,玄冥族就沒落了。
而且沒落的速度,很快。
「胡說八道!」
一名玄冥族老輩悟神厲聲喝道:「此乃人族離間之計!諸位莫要被他蠱惑!」
「對!九代皇陛下剛剛奪舍重生,便為我族力挽狂瀾,豈容你這老匹夫污衊!」另一名悟神也跟著怒吼。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這般篤定。
玄冥聖者緊抿著嘴唇,沒有開口。
九代皇蒼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沉穩,聽不出半分波瀾:「僅憑几句空口白話,就想離間朕與族人?太上皇,你這手段未免太過拙……」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太上皇直接打斷。
他目光如炬,聲如洪鐘,每一個字都像一道驚雷劈在九代皇蒼的神魂深處:「那你倒是告訴在場的諸位!身為神冥者的你,究竟是如何重生的!」
九代皇蒼的臉色終於變了,瞳孔微微一縮。
儘管他很快就恢復平靜,卻還是被在場不少高階修士捕捉到。
萬骨皇心中冷笑,崑崙皇眉頭緊鎖。
前者顯然是信了太上皇的話。
至於後者,則凝重地望著太上皇。
不知道對方究竟是怎麼知道這獨屬玄冥族高層的秘密。
看來,從很早之前,人族就知道玄冥族會阻止他們爭頂。
當然,他們不在乎這個「盟友」到底是什麼底細。
但對人族的警惕,卻又深了幾分。
九代皇蒼沒有說話。
「說啊。」
太上皇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朝堂之上審問一個罪臣:「告訴他們,神冥者想要奪舍重生,需要什麼條件?需要誰的命?需要消耗多少族運?」
「你從活著的時候就在謀劃這一切,不惜動用族廟根基為自己鋪好後路。你運籌帷幄了一輩子,算的不是玄冥族的萬世基業,而是你自己的長生不死。朕說得對不對?」
「若是你回答不了,在場還有一人能夠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玄冥聖者身上,道:「作為玄冥族的高層,冥府的副府主,你必然是知道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