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無咎!」
蒼梧來到祭壇下方,沉聲喊道。
「小的在!」
一道身影從角落裡快步走出。
那是個看起來極為卑微的老者,身形佝僂,面容枯瘦,花白的頭髮稀稀拉拉地貼在頭皮上。
他躬著身子,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活像個在街頭討生活的乞丐。
可若有人因此小覷他,那便是天大的笑話。
因為此人修為乃是悟神一重。
在咒庭當中雖然算不上頂尖,可此人有一門極為陰毒的手段,「噬生咒」!
能以咒力吞噬他人的生機與修為,這些年死在他手中的修士,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蒼梧大人有何吩咐?」殷無咎恭敬道。
蒼梧掃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聖主親自點你的名,讓你去殺蔡宇。」
殷無咎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抹狂喜。
「聖主……親自點的名?」
「不錯。」
蒼梧點頭,語氣鄭重:「那蔡宇背叛聖主,如今正往東南陣眼方向而去。你若能將他斬殺,等聖主解開封印之後,便是大功一件。」
他頓了頓,拍了拍殷無咎的肩膀,壓低聲音道:「這可是天大的機緣,你可要好好把握。」
殷無咎聞言,臉上的卑微瞬間被狂喜取代。
「多謝蒼梧大人提攜!多謝聖主抬愛!」
他深深一拜,聲音里甚至帶上了幾分顫抖:「小的這就去!定不辱命!」
蒼梧擺了擺手:「去吧。」
殷無咎不再多言,轉身便朝東南方向疾掠而去。
蒼梧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聖主親自點名……呵。」
他低聲喃喃,語氣中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意味。
儘管不知道黑長老為何點名讓殷無咎,可他不會覺得那會是好事。
他太了解聖主了,被其點名和被閻羅王點名並沒有任何的區別。
隨即他收回目光,開始安排其他人手,去對付陸青陽、沈霜白、林蒼玄三人。
……
殷無咎離開祭壇範圍之後,臉上的卑微恭維瞬間消失不見。
他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腳步也放慢了幾分。
不斷回味著蒼梧方才的話。
聖主親自點他的名。
為什麼?
他不過是一個悟神一重的普通咒庭修士,加入咒庭也不過千年時間。
在聖主眼中,與那些外圍弟子沒什麼區別。
可如今,聖主居然記得他的名字,還指名讓他去殺一個靈海境的叛徒?
這不對勁。
殷無咎活了這麼多年,能在咒庭這種地方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謹小慎微。
他太清楚了。
在咒庭,被聖主記住名字,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事。
可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這任務有什麼問題。
蔡宇只是靈海修為,就算有什麼底牌,一個悟神一重出手,也綽綽有餘。
很快,他遠遠看到蔡宇的身影。
那年輕人正朝著東南方向疾掠,身上已經掛了不少傷,衣衫襤褸,血跡斑斑。
可他的速度依然不慢,咬著牙往前沖,一副拼了命的模樣。
殷無咎沒有急著出手。
他隱於暗處,默默觀察。
並且不斷讓一些外圍的咒庭弟子去衝殺蔡宇,自己則冷眼旁觀。
一波。
兩波。
三波。
蔡宇殺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襲擊,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氣息也越來越弱。
有好幾次,他都差點被圍殺,靠著拼命才勉強脫身。
可他始終沒有動用任何底牌。
沒有符籙,沒有秘寶,沒有隱藏的手段。
完全是一副靠自身修為硬撐的樣子。
而且很明顯,並非他不動用,而是他壓根沒有。
不然有幾次運氣但凡差點,那必然是必死無疑。
哪怕殷無咎戒心再高,在看到這一幕後,也終於放下心來。
「看來,確實沒什麼底牌。」
「就算是有,以我的實力,他也很難殺我。」
靈海和悟神終究是天地之差,除非是像方辰那般妖孽之人,否則越大階殺人,簡直是天方夜譚。
何況他和蔡宇修煉的都是咒道,更沒有越階誅殺同修此道之人的可能。
咒術是強,但局限性更強。
想到這,他眼中閃過一抹凶光。
「該出手了……」
此刻,蔡宇已經快要抵達陣眼的位置了。
他望著前方那處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咒術陣眼,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欣喜。
「就快了……」
他喃喃著,腳步又快了幾分。
可就在這時!
一根黑色的樹枝猛然從暗處刺出,無聲無息,快如閃電!
噗!
樹枝洞穿了蔡宇的胸口。
血光迸濺。
蔡宇整個人被那股巨力帶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周身瞬間布滿黑色的咒紋,那些咒紋如同活物般瘋狂蔓延,吞噬著他的生機與靈力。
「咳……咳咳……」
他口中不斷湧出鮮血,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可他終究是咬著牙,在最後關頭避開了要害。
「誰……」
他艱難地抬起頭。
一道身影從鬼霧中緩緩走出。
殷無咎。
他臉上的卑微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意。
「蔡宇。」
他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說起來,老夫之前一直都很看好你。年紀輕輕便是靈海巔峰,再過些年,未必不能踏入悟神。若能得聖主賜福,成為咒庭新的支柱也並非不可能。」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可你為什麼要背叛聖主?跟一個乳臭未乾的丫頭起事?難道真以為能夠暫時封印體內咒印,就有和聖主一較高下的實力?真是可笑至極。」
蔡宇認出了他。
「殷……殷前輩……」
他艱難地撐起身子,望著殷無咎,咬牙道:「棄暗投明吧。」
「聖主一旦破開封印,必然會獻祭我們所有人來恢復自身!」
蔡宇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帶著一股執拗的堅定:「你以為他會在乎我們的死活嗎?我們在他眼裡,不過是工具罷了!」
「只有幫助聖女,才是唯一的生路!」
殷無咎沉默了片刻。
隨即他笑了起來。
那笑聲沙啞而蒼老,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生路?」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漆黑如墨的咒力。
「蔡宇,你還是太年輕了。」
「在咒庭,從來就沒有什麼生路。」
「唯有將這條死路走到底!才是真正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