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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似是驚鴻照影來

2026-06-05 04:15:27 作者: 佚名

  剎那間,滿堂的果核、竹筷、殘羹冷炙,如狂風驟雨般向周縣尉砸去。

  只見周縣尉那張肥臉先是由紅變青,由青變紫,隨即眉歪眼斜,牙齒咬得咯吱響,眼裡幾乎要噴出血來。

  他驀地一聲冷哼,周身真氣轟然外涌,如怒浪炸開。

  那些飛擲之物尚在半空,便被這股氣浪生生震住,隨即簌簌震為齏粉,竟未能沾到他衣角分毫。

  「黃口小兒,滿口噴糞,壞我名聲,給我死來!」

  周縣尉暴喝如雷。

  他腰間的鞓帶勒著一圈滾圓肥膘,怒極之下,如波浪般起伏亂顫。

  可這臃腫如豬的身軀,動起來竟疾如鷹隼。

  只見他反手一抽,環首大刀已緊握掌中。

  隨即縱身一躍,刀光似驚雷裂空,攜著排山倒海之勢向蘇恆當頭劈下!

  刀鋒未至,凜冽的殺氣已將地上的青磚震出一道道裂紋。

  …………

  雅間內,馮縣令靜坐如常,冷眼旁觀。

  強龍與地頭蛇,向來水火不容。

  他調任長陰不足半年,正苦於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名正言順地將周縣尉等人剷除。

  蘇恆此番當眾發難,可謂是幫了他的大忙。

  因此,他有意出手保下這小子。

  眼見周縣尉殺機盡顯,馮縣令抓起案頭摺扇,運勁於指,便要破空擲出。

  在他看來,鍊氣初期的蘇恆,絕不可能是鍊氣後期的周縣尉的對手。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馮縣令瞳孔微縮,突地怔神一瞬。

  那本已凝於指間的氣勁,陡然收回。

  他將摺扇擱回桌上,眼底掠過一絲異彩。

  「有趣。」他嘴角微挑,淡然評價。

  …………

  秦老頭站得腿酸,在一旁拖過一隻小板凳坐下,津津有味地瞧著蘇恆的表演。

  聽到蘇恆揭穿周縣尉流連象姑館、狎玩小倌的醜事,秦老頭眉頭一下子擰緊了,滿臉嫌惡地連啐幾口:

  「呸!沒來由髒了老夫的耳朵!放著溫軟如玉的嬌娘子不去疼,偏去攪那旱道勞什子,真是噁心透頂!」

  待見周縣尉氣急敗壞對蘇恆動手,秦老頭五指瞬間屈成鷹爪,半個屁股已離了凳子,作勢便要撲殺過去。

  可電光石火間,他眼神忽地一變,那股凌厲的勁力竟生生收住,渾身緊繃的肌肉也隨之鬆弛下來。

  

  他復又坐穩,搖頭自嘲一笑道:「看來是老夫多慮了,這小子的能耐,遠在老夫預料之上啊。」

  …………

  周縣尉的手剛觸到刀柄,蘇恆的【虛室生白】已然發動。

  修行者間的生死搏殺,從來不只是力氣大小、修為高低的事。

  巨大的壓力往往令人心神空白,只能憑本能倉促應對,動作遲滯,破綻頻出。

  拼到最後,拼的往往是心態,是經驗,是本能。

  但蘇恆此刻心如止水。

  在極致的專注下,周遭一切細節無所遁形,對手那勢若奔雷的拔刀,在他眼中竟如慢動作般破綻百出。

  電光石火之間,蘇恆袖中那枚渾不起眼的簪子,已化作寒芒流轉的「隙月」劍。

  只見他身形微晃,如掠影驚鴻。

  眾人尚未來得及看清,他身形已飄然落向後方一張長桌。

  那桌上杯盞中的酒水,竟未漾起絲毫漣漪!

  幾乎同一瞬,周縣尉的身軀重重砸落在蘇恆殘影駐留之處,環首大刀狂劈而下。

  只聽「轟」的一聲悶響,地上青磚寸寸崩碎,粉塵向四方迸射開來。

  滿屋酒客失聲驚呼。

  櫃檯後傳來喜兒的怒罵聲:「姓周的,你找死!碎了老娘的磚,拿命來賠!」

  「小畜生倒會躲!」

  周縣尉滿臉橫肉顫動,大刀掄圓再度劈來。

  刀風橫掃之處,桌椅應聲而裂,木屑四濺,嚇得酒客們連滾帶爬往角落裡躲。


  可他終究還是慢了一剎。

  早在前一刻,蘇恆右腳猛地一蹬。

  那張艷紅的桌布已從杯盞碗碟下倏然抽離,嘩啦一聲凌空飛卷。

  蘇恆借勢騰挪,足尖在翻湧的紅綢上輕輕一點,身形似蒼鷹掠空而起。

  劍光隨人影悍然斬落,直取周縣尉頭頂。

  只聽他輕笑一聲:

  「周大人,你這刀法劈柴尚可,殺人?還是免了吧。」

  倉促間,周縣尉已來不及橫刀格擋,只能狂催真氣硬抗。

  只聽「嗤」的一聲響,「隙月」如穿薄絹,連破重重真氣屏障。

  劍鋒劈裂官帽,堪懸在距離他頭皮一厘之處。

  周縣尉通體生寒,心底大駭:

  這孽障不知從哪學來的邪門身法,竟如此難纏!

  幸虧蘇恆初入鍊氣,真氣薄弱,沒有世家子弟那般以靈藥溫養出的深厚根基。

  否則這一劍劈來,自己早已腦漿迸濺。

  「豎子找死!」

  周縣尉真氣灌注雙臂,環首大刀覆上一層青芒,刀身嗡鳴作響。

  他揮刀向半空中的蘇恆斬去,青色刀芒封住所有去路,逸散的真氣如飛刃般四濺。

  然而刀光閃過,眼前的人影竟倏然失去了蹤跡。

  「他在上頭呢!」酒客中傳來一聲戲謔的鬨笑。

  周縣尉猛地抬頭。

  方才那飛揚的紅綢,早已在真氣牽引下,繞過橫樑打了個死結。

  蘇恆單手拽綢,悠悠蕩在半空。

  周縣尉勢在必得的一刀再度劈空。

  伴隨著喜兒的又一聲怒罵,真氣餘波將木柱轟出一個凹坑,煙塵四起。

  只見蘇恆拽著紅綢凌空俯衝而下,笑著開口:

  「周大人,方才我在客棧撒的銀子,您撿得可還開心?」

  「您可知那些銀子從何而來?」

  不待周縣尉回答,蘇恆已開口公布了答案:「長陰西郊,亂石崗。」

  長陰西郊,亂石崗!

  那豈不是……這幾年來本官藏銀之處?!

  這小畜生!竟敢拿著本官的銀子,在光天化日之下收買人心!

  周縣尉心頭猛地一揪,驚怒交加。

  尤其想起自己先前還貪便宜,偷偷將幾塊碎銀掖進靴筒。

  此刻他只覺得靴底發燙,渾似踩著自己臉面。

  就在此時,眼前紅影翻飛,一道寒光已從綢影間倏然刺出——

  「嗤——!」

  劍氣自「隙月」劍鋒噴薄而出,周縣尉左肩頓時血花飛濺。

  他痛吼一聲,形如瘋虎,揮刀狂斬亂劈。

  然而蘇恆早已借綢騰挪,足尖在廊柱上輕輕一點,身影再度盪入高處。

  半空之中,紅雲流轉,劍氣縱橫。

  周縣尉空有一身渾厚真氣,此刻卻像是在徒勞地拍打一隻惱人的飛蛾。

  他每一刀都有開山裂石之威,卻盡數劈在了殘影里;而蘇恆每盪過一圈,必然伴隨著一道凌厲的劍光。

  不過數息時間,周縣尉身上已多了七八道血口,那身威風凜凜的官服被割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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