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山猶豫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看到方振東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抱拳道:「方大哥放心,人在鏢在。夫人和少爺,我鐵山豁出命也會護送到長安。」
方振東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走到馬車旁,掀開車廂的帘子,最後看了趙青青一眼。
趙青青坐在車廂里,一隻手摸著高高隆起的腹部,另一隻手緊緊握著那根桃木法杖。她的眼眶紅紅的,但眼淚已經擦乾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毅的神色。
她看著方振東,輕聲道:「振東,我等你。」
方振東點點頭,放下了帘子。
馬車重新啟動,車輪碾過官道上的碎石,發出轆轆的聲響。隊伍緩緩向前,在鐵山的帶領下,小心翼翼地從兩座矮山之間穿了過去。
方振東站在官道中央,目送車隊遠去。
他的左手握著一枚趙青青塞給他的丹藥——歸元丹,能在短時間內恢復大量真氣的極品丹藥,整個地玄宗也沒幾顆,這是秦瓊宗主特意賞賜給趙青青防身的。
他將歸元丹含在舌下,沒有立刻吞服。
好鋼要用在刀刃上。
方振東轉身,面朝來路,面朝那兩座矮山。
他的手按上了刀柄,長刀緩緩出鞘,雪亮的刀身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出來吧。」方振東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山谷中迴蕩了許久,「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
山風吹過,捲起官道上的塵土。
片刻的沉寂後,一聲低沉的笑聲從左側的矮山上響起。
那笑聲不大,卻震得方振東的耳膜嗡嗡作響,地面上細小的石子被笑聲震得微微跳動。
一道青色的身影從山頂飄然落下。
青蛟。
他落地的姿態優雅至極,雙腳幾乎沒沾到什麼塵土,青色的長袍在風中輕輕飄動,一頭青色長髮隨風飛舞,整個人如同一幅水墨畫中走出的仙人。
如果不是那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妖氣,方振東幾乎要以為面前站著的是一個修為高深的修士。
「方振東?」青蛟歪著頭打量著面前這個渾身帶傷卻依然站得筆直的男人,青色的瞳孔中帶著幾分審視和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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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方振東的聲音沉穩,沒有一絲波動。
「我?」青蛟微微一笑,「你可以叫我青聖。這方圓千里的妖修,都這麼叫我。」
方振東的眉頭微微一皺。他聽說過這個名字。五老峰二聖泉的大當家,三品青蛟,修煉超過千年,是這一帶最不好惹的大妖之一。
「那佛寶,是你指使大鵬鳥來搶的?」方振東問道。
青蛟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不變:「大鵬兄自己想吃肉,我只是被請來幫忙的。不過既然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那佛寶,我也有些興趣。」
方振東目光一沉,正要說話,忽然感到一陣狂風從右側襲來。
那風來得極快,裹挾著一股濃烈的腥氣,仿佛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高速逼近。方振東來不及多想,長刀橫在身前,側身一閃。
一道黑影從他身側掠過,快如閃電,帶起的狂風將他整個人都吹得後退了數步。
黑影落在官道上,地面轟然一震,激起漫天塵土。
塵土散去,一頭巨大的黑虎出現在官道中央。
它的體型比方振東見過的任何虎類都要龐大,三丈長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渾身漆黑的毛髮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它的虎目是金色的,瞳孔豎直,正死死地盯著方振東,眼中滿是嗜血的興奮。
「方振東!」黑虎的聲音低沉渾厚,震得人胸口發悶,「就是你把大鵬那小子打成那樣的?嘖嘖,看著也不怎麼樣嘛,渾身是傷,站都站不穩了。」
黑虎圍著方振東轉了一圈,粗大的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顫動。
方振東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他的目光在黑虎和青蛟之間來回掃視,心中迅速評估著局勢。
三品青蛟,三品黑虎。
兩頭三品大妖。
而且這兩頭大妖的氣息比大鵬鳥還要強上一籌,尤其是那頭青蛟,給方振東的感覺甚至接近了二品初階的門檻。
他一個人,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身上還有傷,真氣只恢復了七成左右。
換作常人,面對這樣的局面,恐怕已經絕望了。
但方振東沒有。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握刀的手穩如磐石。二十年的刀口舔血生涯教會了他一件事——越是絕境,越不能慌。
「黑聖小心些,」青蛟的聲音不急不緩地從身後傳來,「能打碎下品仙寶的人,不會太簡單。」
「大哥放心,」黑虎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鋒利的獠牙,「一個半死不活的三品武夫,還用不著您出手。我一個人就夠了。」
黑虎伏低了身子,虎尾繃直,渾身的肌肉如同繃緊的弓弦。它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方振東的身影,口中發出低沉的咆哮,那咆哮聲如同悶雷,在空曠的山谷中迴蕩。
方振東左手鬆開刀鞘,右手握緊刀柄,身體微微下蹲,擺出了一個古樸的起手式。
長刀橫於身前,刀尖指向黑虎的咽喉,刀身與地面平行,刀鋒散發著淡淡的寒光。
這是地玄宗基礎的迎敵式,每一個地玄宗弟子入門時學的第一招,也是最簡單的一招。
黑虎看到這個起手式,眼中的輕蔑更濃了:「就這?」
方振東沒有回答。
他在等。
等黑虎先出手。
黑虎沒有讓他等太久。
一聲虎嘯震動山林,黑虎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顆黑色的炮彈從地面彈射而起,張開的巨口中獠牙森森,直朝方振東的咽喉咬去!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三丈長的身軀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黑色的殘影,地面被它蹬踏的力量炸開了一個數尺深的大坑。
這一撲,足以將一座小山撞塌。
方振東動了。
他沒有硬接,而是身體一側,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性貼著黑虎的側腹滑了過去。黑虎的利齒咬在了空氣中,與方振東的身體擦肩而過,相距不過一寸。
方振東在滑過的瞬間,長刀反撩,刀尖從黑虎的側腹划過,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