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青色的碎片在空中飛舞,每一片都映照著刀芒的紅光,如同漫天飛舞的螢火蟲,悽美而壯觀。
那些碎片在空中旋轉了幾圈之後,化作了點點青色的光塵,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青蛟的身體暴露在了方振東的刀芒之下。
刀芒沒有絲毫停留,直奔青蛟的胸口而去。
青蛟眼中厲色一閃,游龍劍再次凝聚,橫在身前,硬接這一刀。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游龍劍在刀芒的衝擊下劇烈顫抖,劍身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青蛟的身體被這一刀劈得倒飛出去,如同一顆青色的流星,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重重地撞在了後方的矮山上。
轟隆——
矮山被撞塌了一大片,碎石嘩啦啦地落下,將青蛟半個身子埋在了裡面。
方振東單膝跪地,長刀插在身側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臉色白得如同死人,嘴唇發紫,渾身止不住地顫抖。那一刀幾乎榨乾了他體內所有的生命力,此刻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他還醒著。
他還看著前方。
他看到了碎石堆中,青蛟慢慢站了起來。
青蛟從碎石中站起來,模樣狼狽至極。
他那件青色長袍被刀芒撕開了好幾道口子,露出了裡面青色的鱗甲。鱗甲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雖然沒有完全切開,但裂縫中滲出了殷紅的鮮血,順著鱗甲的縫隙往下流淌。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掛著一道血痕,青色的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幾縷斷髮被風吹起,在空中飄蕩。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胸口的起伏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
但他的眼睛依然是青色的,依然明亮,依然沒有失去戰意。
他看著方振東,看著這個已經連站都站不穩卻依然不肯倒下的男人,青瞳中閃過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有欣賞,有敬佩,但更多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千年來,能把他逼到這個份上的人,屈指可數。而把他逼到這個份上的人中,品階最低的,就是眼前這個三品武夫。
「好一刀。」青蛟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依然溫和,「好一個天地一刀斬。」
他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中的游龍劍。劍身上的裂紋密如蛛網,已經失去了之前的光澤,變成了一柄破破爛爛的廢劍。
青蛟輕輕一握,游龍劍化作無數青色的碎片,從他指縫間滑落,如同一捧流沙。
他連本命神通都被打碎了。
方振東沒有說話,甚至沒有抬頭看青蛟。他低著頭,雙手撐著刀柄,用盡最後的力氣讓自己不倒下。
他的眼前一陣陣發黑,耳中嗡嗡作響,身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趙青青衝到了方振東身邊,一把扶住他,將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撐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軀。
「振東,振東!」趙青青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的手掌按在方振東的後背上,拼命地將自己體內僅剩的靈力轉化為「四曰精血生」輸送給他。
但她的靈力也快枯竭了。剛生完孩子的身體本就虛弱無比,又連續施展了那麼多高階術法,她的丹田已經空空如也,每一次抽取靈力都像是在從乾涸的井底打水,吃力而疼痛。
方振東感覺到趙青青的手在顫抖,他艱難地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女人,看著她蒼白的臉、緊咬的嘴唇、紅腫的眼眶,心中湧起一股酸澀。
他想說「你退後,讓我來」,但他連開口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青蛟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他從碎石堆中走出來,每走一步,腳下都留下一個淺淺的血印。他的傷不輕,但還沒有到無法行動的地步。
千年的修為給了他遠超常人的恢復能力,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這些傷都能慢慢養好。
但現在不是養傷的時候。
青蛟抬起左手,一團青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那光芒遠不如之前游龍劍那般明亮,但也足以致命。
對於此刻的方振東和趙青青來說,哪怕只是最低級的攻擊,他們也未必能扛住。
「方振東,」青蛟的聲音在山谷中迴蕩,「你和你夫人是我見過最頑強的對手。但這場仗,該結束了。」
青色光團在青蛟掌心旋轉,越縮越小,顏色也越來越深,從淡青色變成了深青色,最後變成了近乎墨黑的顏色。
那是他體內最後的妖氣,凝聚到了極致,雖然威力不如全盛時期的游龍劍,但擊穿一個已經油盡燈枯的三品武夫和一個剛生完孩子的三品術士,足夠了。
方振東抬起頭,看著那團黑色的光球,嘴角扯出一個慘澹的笑容。
他想要站起來,想要握緊刀,想要再揮出最後一刀。但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雙臂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綿軟。
他做不到。
趙青青感覺到了方振東身體的無力,她將他抱得更緊了些,桃木法杖顫抖著舉起來,杖尖對準青蛟。
她想要催動術法,但體內連一絲靈力都擠不出來了。紫色的寶石閃了閃,像是最後一聲嘆息,然後徹底暗了下去。
桃木法杖從趙青青手中滑落,咚的一聲掉在地上。
趙青青低頭看著地上的法杖,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不服氣。
她不是怕死,她是不甘心。不甘心讓自己的孩子剛出生就沒了父母,不甘心讓自己和振東拼了命才走到這一步,就這樣功虧一簣。
但她真的沒有力氣了。
青蛟看著他們,舉起了手中的黑色光球。
方振東握緊了趙青青的手。
趙青青也握緊了他的手。
兩隻手,一隻滿是老繭和傷口,一隻柔軟卻同樣布滿傷痕,十指相扣,緊緊地貼在一起。兩隻手都在顫抖,但誰都沒有鬆開。
他們的目光交匯在一起,沒有說話,但什麼都說了。
如果真的死在這裡,那就死在一起吧。
青蛟的黑色光球舉得更高了,下一秒就要落下。
就在這一刻——
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從遠處的山道上傳來。
那哭聲不大,但在寂靜的山谷中卻清晰得像是一道驚雷,穿透了妖氣的壓迫,穿透了天地間的一切雜音,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方振東和趙青青同時一震。
那是他們的孩子。
他們的孩子還活著,還健康地活著,正在遠處用他響亮的哭聲向這個世界宣告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