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東咬緊牙關,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你是誰?」
那人沒有立刻回答。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白色的玉符,玉符在月光下散發著淡淡的光芒,上面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虎」字的紋路。
「我姓白,單名一個勝字。」那人將玉符收回懷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兒黑虎,承蒙尊駕和尊夫人『照顧』,現在被鎖在貴宗的鎖妖葫蘆里。
我這個做父親的,不能不來看看。」
方振東的瞳孔猛然收縮。
白勝。
黑虎的父親。
一品妖王。
每一個信息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方振東的心口上。他知道妖物修煉不易,能從一頭普通黑虎修煉到三品,已經需要數百年的苦功。
而能從三品突破到一品,那是何等的天賦、毅力和機緣?這樣的人——不,這樣的妖,整個天下也沒有幾個。
而現在,這樣一個站在妖族金字塔頂端的存在,正站在他面前,用那雙金色的瞳孔冷冷地看著他。
「黑虎……是你兒子?」方振東的聲音有些乾澀。
「三百年前,我將他託付給二聖泉的青蛟照看。」白勝的語氣依然平靜,但方振東能聽出那平靜之下涌動的暗流,「三百年了,他從未受過什麼大的傷害。直到遇到你們。」
方振東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慌張和恐懼都沒有用。面對一個一品妖王,逃跑是不可能的,求饒也是沒有意義的。
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冷靜,爭取時間,想辦法讓趙青青和孩子有機會逃走。
「黑虎還活著。」方振東說道,「在鎖妖葫蘆里,他只是被封印,沒有死。」
白勝看了方振東一眼,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我知道。」白勝說道,「如果他死了,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方振東的脊背一陣發涼。
白勝說的不是威脅,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以他一品妖王的實力,要殺死方振東,確實不比捏死一隻螞蟻困難多少。
「我會放了他。」方振東沉聲道,「但有一個條件。」
白勝微微側頭,金色的瞳孔中露出一絲興味:「哦?你還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你的人傷了我們的鏢隊,搶我們的鏢。」方振東知道自己在刀尖上跳舞,但他沒有退路,「黑虎先動的手,我們只是自衛。你是一品妖王,應該講道理。」
白勝沉默了片刻,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方振東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覺得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漫長。
終於,白勝開口了。
「把你的夫人和孩子叫出來。」白勝的語氣不容置疑,「讓我看看他們。」
方振東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能讓青青和孩子出來。這太危險了。一品妖王要殺他們,不過是舉手之勞。他不能讓青青和孩子暴露在危險之中。
「他們睡了。」方振東咬牙道,「有什麼事,你跟我談。」
白勝看著方振東,金色的瞳孔中那道幽冷的光芒忽然變得柔和了些,像是冰塊上裂開了一道縫。
「你倒是……挺護著他們。」白勝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方振東正要說什麼,身後的房門忽然「吱呀」一聲打開了。
趙青青站在門口,手裡抱著方塵生,臉色蒼白但目光堅定。她穿著白色的中衣,外面披了一件薄襖,頭髮有些凌亂,顯然是聽到動靜後匆忙起來的。
她在屋裡就聽到了外面的對話,知道外面站著一個一品妖王,知道這個人就是黑虎的父親。她害怕,怕得渾身都在發抖。
但她更害怕的是讓方振東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如果真的要死,那就一家人死在一起。
「青青!你出來幹什麼?!」方振東急了,聲音都變了調。
趙青青沒有理他。她抱著孩子,一步一步走到院子中央,站在方振東身邊,面朝白勝。
她抬起頭,看著這個站在月光下的白袍妖王,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感到意外:「你就是黑虎的父親?」
白勝的目光落在趙青青身上,又從趙青青身上移到她懷中的襁褓上。他看著那個睡得正香、對外面的危險渾然不覺的嬰兒,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你就是收了我兒的三品術士?」白勝問道。
「是。」趙青青沒有否認,「他先動的手,我只是自衛。如果你的兒子在路上被人攔住搶劫,你會不會還手?」
白勝沉默了。
他看著趙青青,看著她蒼白但堅定的臉,看著她懷中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嬰兒,看著她身邊那個雖然恐懼卻依然站得筆直的丈夫。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畫面。
三百年前,黑虎還是一頭不到一尺長的小虎崽,跟在他身後搖搖晃晃地走路,走幾步就要摔一跤,摔倒了就嗚嗚地叫,等著他回頭去舔它的傷口。
那時候的黑虎,也和這個嬰兒一樣小,一樣脆弱,一樣需要父母的保護。
白勝閉上眼睛,將那個畫面從腦海中驅散。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金色的瞳孔中已經沒有了那一絲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決絕。
「把我兒還給我。」白勝的聲音如同嚴冬的寒風,不帶絲毫溫度,「我可以饒你們一命。」
方振東和趙青青對視一眼。
他們都知道,交出黑虎是他們唯一活命的機會。但交出黑虎之後呢?白勝會不會反悔?大鵬鳥和青蛟會不會趁機報復?地玄宗的聲譽會不會受損?
更重要的是,他們憑什麼相信一個一品妖王的承諾?
「黑虎可以還給你。」方振東沉聲道,「但你要保證,從今以後,你和你的勢力不再找地玄宗和我們夫婦的麻煩。」
白勝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話音剛落,一股鋪天蓋地的威壓從白勝身上爆發出來。
那不是妖氣,而是一種更加純粹的力量——王的威壓。一品妖王,萬妖之王的威壓。
方振東和趙青青同時悶哼一聲,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在地。那股壓力如同實質,如同有人將整座山壓在了他們的肩膀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趙青青懷中的孩子被這股威壓驚醒,哇哇大哭起來。
方振東咬緊牙關,拼命挺直脊背。他的雙腿在劇烈顫抖,膝蓋骨發出咔咔的聲響,仿佛隨時都會碎裂。但他不肯跪,他寧死也不肯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