叱奴騭就藏在一座廢棄的山神廟後。方塵生伏在亂草中,聽見廟裡傳來啃咬羊腿的聲響,還有粗重的喘息。
他屏息數了三個數,腳尖一點地面,身形如夜鳥掠起,體內浩然氣化劍,劍尖直刺破窗紙。
「當!」
叱奴騭竟反應極快,抓起手邊鐵叉格擋。火星濺落,照亮了他滿臉橫肉與驚怒交加的眼睛。
「哪裡來的小鬼?」他吐掉嘴裡的肉,一腳踹翻供桌,抄起插在土裡的長柄砍刀。
方塵生不答話,劍走偏鋒,一招「秋風掃葉」削向他膝彎。叱奴騭身材雄壯,卻因盜賣官糧事發後連夜奔逃內力虛浮,這一退竟被碎石絆了個踉蹌。
方塵生抓住時機,劍尖連點七下,封住他退往廟門的路線。
叱奴騭大怒,砍刀裹著風聲劈下,每一刀都帶著沙場蠻力。方塵生不硬接,身子矮了半截,從刀光下鑽過,反手一劍刺中他左肩。
叱奴騭吃痛暴吼,甩手把羊骨湯盆砸來,同時轉身撞破後牆逃入夜色。
方塵生側身避開湯盆,足尖在破牆殘磚上一點,借力縱上樹梢。月下只見叱奴騭往溪谷深處狂奔,身影忽隱忽現。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真氣流轉,施展「踏浪步」從樹梢俯衝而下,衣袂獵獵作響。
兩人一前一後追至斷崖邊。叱奴騭見無路可逃,凶性大發,反手一刀橫掃方塵生脖頸。
方塵生仰面鐵板橋躲過,劍尖順勢上挑,挑斷了他腰間革囊——嘩啦一聲,幾塊由盜賣官糧換成的碎金落地。
「你盜賣的官糧,是慶州百姓入冬的救命糧。」方塵生終於開口,聲音還帶著少年人的清亮,卻字字如冰,「拿你人頭回去,不算冤。」
叱奴騭紅了眼,將砍刀舞成一團雪光,拼死撲來。方塵生不再遊走,閉目一瞬,再睜眼時浩然氣暴漲。
他雙腳釘地,劍身橫推,使出了苦練的「聖人經」浩然氣再次凝聚成十三把利劍——劍光如春日柳絲,看似柔軟,卻根根切金斷玉。
第一斬破刀勢,第二斬斷刀柄,第三、第四、第五斬連續劈在叱奴騭小臂、手腕、虎口。叱奴騭慘叫一聲,砍刀脫手飛落崖下。
剩下的八斬盡數點在他雙腿膝眼、腰俞、肩井等大穴,每中一劍,叱奴騭便矮下一截,到最後雙腿跪地,渾身血洞,卻無一處致命。
方塵生收浩然氣入體,從腰間解下捆仙索,熟練地像以往陪著孫泰爹爹上山打獵時捆綁獵物似地將這個比自己高兩個頭的巨漢綁了個結實。
他喘了口氣,擦去臉上的血珠,露出一絲少年人才有的得意笑容:「懸賞任務上寫著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這身板背回去,應該能換不少賞金。」
夜風穿過溪風谷,吹動他束起的髮絲。方塵生拽著繩索,拖著昏死過去的叱奴騭,一步步往大鵬鳥邊上走去。
月光把他瘦小的影子拉得很長,大鵬鳥載著方塵生和昏死過去的叱奴騭在黑夜的星空下往長安飛去,路上大鵬鳥贊道:塵弟好手段。
鵬哥,你可要快點,趕在天亮之前必須要到長安,不然被書院學子發現了可不好。
塵弟,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裡吧!俺老鵬大翅一展可是日行萬里。塵弟可聽過鵬程萬里這個詞?這說得就是俺。大鵬鳥調侃的說道。
交了魚龍門的懸賞任務後方塵生乘坐大鵬鳥降落在書院的松樹林中一人一鳥輕聲細步地往自己居住的房間走去時看見正坐著守在門口的錢一刀起身走來說道:
塵哥,你這一整夜都去哪?我在你這足足等了兩個時辰。
噓......
別說話,一刀,早點回去休息,明天再於你細說。方塵生用手堵住錢一刀的嘴輕聲地說道。
大唐長安,三月暮春。
朱雀大街兩側的槐樹已經抽出了翠綠的新葉,微風拂過,帶來一陣清甜的草木氣息。
長安城作為天下都城,此刻正是最熱鬧的時候,商賈叫賣、車馬喧囂、文人墨客往來不絕,一片繁華盛景。
然而在這繁華之下,卻有一處地方格外引人注目。
魚龍門。
大唐長安城東市之側,有一座三層高的樓閣,青磚灰瓦,飛檐翹角,門楣之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魚龍門」三個大字,筆力遒勁,據說乃是當今太宗皇帝御筆親題。
此樓之名取自「鯉魚躍龍門」之意,意指天下英雄皆可由此一躍而成名。
魚龍門並非尋常酒樓茶肆,而是修行界與世俗交匯之處,專門發布各類懸賞任務的所在。
樓中任務分九等,從最低等的九品任務到最高等的一品任務,難度、報酬各不相同。
無論是除妖斬魔、緝拿兇犯,還是探尋秘境、護衛商隊,只要出得起價錢,便可在魚龍門發布任務。
而接下任務的修行之士,但凡能完成,不但可得豐厚報酬,還可積累功勳,名揚天下。
此刻正值午時,魚龍門中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一樓大堂內,數十張方桌前坐滿了各色人等。有身披道袍的術士,有腰懸長劍的俠客,有氣息深沉的鍊氣士,也有一身戎裝的武夫。
眾人或低聲交談,或獨自飲酒,或翻看著手中的任務捲軸,各懷心思。
然而今日,魚龍門中有一桌客人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靠窗的一張方桌,桌上擺著四碟小菜、一壺清茶,桌旁坐著四個少年。
為首的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一襲青衫,面容清俊,眉宇間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氣度。
他腰懸一支竹簫,坐姿端正,目光清澈如水,周身隱隱有一股浩然之氣流轉,仿佛天地正氣都匯聚於他一身。
方塵生,聖人書院夫子第十二弟子,九品儒士。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與他同歲的少年,名叫錢一刀。這少年身材魁梧壯碩,虎背熊腰,一張圓臉上滿是少年人特有的朝氣,此刻正埋頭對付一隻燒雞,吃得滿嘴流油。
他身穿一件粗布短褐,腰後別著一把寬背短刀,刀鞘樸實無華,卻隱隱透出一股凌厲的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