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問題暫時沒有答案，方塵生也不急於尋找答案。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趕到渭南，徹底滅殺王君廓的主魂。
錢一刀坐在最後面，將闊背大刀橫放在膝上，左手輕輕撫摸著刀身，像是在安撫一匹即將上戰場的戰馬。
他的刀法以剛猛著稱，天地一刀斬更是需要將全身的力量、意志和信念毫無保留地灌注在刀刃上，每一刀都是全力以赴，沒有留手的餘地。
這種刀法對身體和精神的消耗極大，出手之前必須保持最佳狀態。
他從腰間的包袱里取出一塊乾糧，慢慢嚼著，一邊嚼一邊問李真真：「真真，你說王君廓的主魂帶了六名鬼將和一部分陰兵去渭南，具體有多少陰兵？」
李真真閉目推算了一會兒，答道：「大約五千陰兵，加上六名鬼將。
這些陰兵是他麾下最精銳的部分，常年跟隨他外出征伐，戰鬥力比留守在幽州城的那些強了不少。
不過現在幽州的鬼域已經崩塌，他的力量源頭被切斷，那些陰兵和鬼將的實力至少會下降三成。」
「三成？」錢一刀眼睛一亮，「那不就是說，那些六品鬼將現在也就相當於七品出頭？」
「理論上是這樣。」李真真謹慎地說，「但王君廓本人是五品鬼將，就算實力有所下降，也至少是六品巔峰的水準。
而且他在渭南停留了數十年，那裡雖然沒有形成像幽州那樣龐大的鬼域，但也被他經營了數十年，不可小覷。」
南宮如雪窩在李真真身邊，裹著狐裘披風，半睡半醒地聽著三人說話，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管他什麼品級，惹急了本小姐，我把天機閣的鎮閣之寶搬出來砸死他……」
李真真哭笑不得地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你少說夢話，快睡吧，明天還有一場硬仗。」
南宮如雪「唔」了一聲，把腦袋往李真真肩窩裡拱了拱，很快又沉沉睡去。
大鵬鳥繼續向南飛行，越過太行山脈，越過黃河故道，越過一片片荒蕪的平原和稀疏的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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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星辰漸密，銀河流轉，天地之間萬籟俱寂，只有風聲和大鵬鳥扇動翅膀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
方塵生沒有睡覺，他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演練著明天可能遇到的戰鬥。
幽州地宮一戰，他對王君廓的作戰方式已經有了初步的了解——那具分魂操控的乾屍刀槍不入，力大無窮，且帶有強烈的陰煞之氣。
普通的物理攻擊對它效果有限，只有用浩然正氣或者天機術法才能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但分魂終究只是分魂，實力遠不及主魂。
王君廓的主魂在渭南盤踞了數十年，吸取了渭南當地的死氣和怨念，實力比分魂至少強出一倍以上。
而且渭南是他當年犯下第一樁命案的地方，那裡的怨念與他的神魂深度綁定，在那裡作戰，他有著天然的主場優勢。
「不過，」方塵生心中想道，「他的主場優勢已經被我們削弱了一大半。
幽州鬼域崩塌，他的力量源頭斷掉了；渭南雖然陰氣重，但畢竟沒有形成真正的鬼域，無法給他提供源源不斷的能量補充。
只要我們能撐住他的第一波攻勢，拖到他的力量耗盡，勝利就是我們的。」
他在心中默默規劃著名明天的戰術，將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周全，甚至將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都一一做了預案。
這不僅僅是謹慎，更是他作為儒生的本能——聖人書院的弟子，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大鵬鳥已經飛了一整夜，速度依然沒有減弱。
它不愧是三品妖獸，體力之充沛、耐力之持久遠超尋常飛禽，連續飛行一天一夜對它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但方塵生還是輕輕拍了拍它的脖頸，示意它可以稍微放慢速度，節省一些體力。
大鵬鳥低鳴一聲，雙翼扇動的頻率略微降低，飛行的高度也從萬仞高空降到了三千丈左右。
在這個高度上，下方的地形地貌已經可以看得比較清楚了——是一片相對平坦的平原，河流蜿蜒如帶，田地荒蕪少有人煙。
偶爾能看見幾座小小的村落，但房屋破敗，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
「我們到哪裡了？」錢一刀從打坐中醒來，揉了揉眼睛，朝下方望去。
李真真取出銅錢推演了一下，說道：「已經過了黃河，距離渭南大約還有三百里。
按這個速度，再過兩個時辰就能到。」
方塵生看了看天色，晨曦已經從東方蔓延開來，將天邊的雲彩染成了一片瑰麗的橘紅色。
陽光灑在大地上，驅散了夜間積攢的寒意，也讓人的心情不由得明亮了幾分。
「到了渭南之後，我們先不要急著動手。」
方塵生說道，「先在高處觀察一下地形，摸清楚王君廓和他手下的分布情況，再制定具體的作戰計劃。」
李真真贊同地點頭：「沒錯。王君廓在渭南停留了數十年，肯定在那裡布置了某種陣法或者禁制。
我們貿然闖入，很可能會陷入被動。」
錢一刀雖然是個急性子，但在戰鬥策略上從不逞強，他深知方塵生在謀略上的天賦遠勝自己。
因此從不反駁方塵生的安排，只是悶聲點頭，繼續閉目養神，為即將到來的一戰積蓄力量。
兩個時辰後，大鵬鳥飛臨渭南上空。
從空中俯瞰，渭南這個地方地勢南高北低，北面是渭水河道的舊址，河水早已改道，只留下一條乾涸的河床，像一道巨大的傷疤橫亘在大地上。
南面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上長滿了枯黃的野草和一些歪歪扭扭的酸棗樹，給人一種荒涼蕭瑟的感覺。
而在這片荒涼之地的正中央，有一片方圓數十丈的區域，被一層濃重的黑霧籠罩著。
陽光照射到那片區域時，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樣，光線驟然變暗，形成了一片詭異的光影斷層。
黑霧中隱隱有人影晃動，還有低沉的戰鼓聲和號角聲傳出來，陰森恐怖，如同傳說中的幽冥地獄。
「那就是王君廓的營地。」李真真指著那片黑霧，聲音壓低了幾分，「他果然在這裡，帶著他的陰兵和鬼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