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塵生眯著眼睛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在那片黑霧的西北角，聚集著最強的一股陰氣。
那股陰氣的濃度遠高於其他地方，就像是一團凝固的墨汁，濃稠得幾乎化不開。
其中還夾雜著一股隱隱約約的紅色光芒，那是殺氣——一種專屬於久經沙場的戰將的、凝結了無數人鮮血和亡魂的殺氣。
「王君廓在那裡。」方塵生指著那個方向，「黑霧西北角，陰氣最濃、帶著紅光的地方。」
大鵬鳥在渭南上空盤旋了兩圈，方塵生讓它在距離王君廓營地五里外的一座小丘上降落。
這座小丘地勢較高，視野開闊，可以將整個營地盡收眼底，而且距離適中，既不會被營地中的陰兵發現，又能在進攻時快速接近。
四人從小丘上跳下來，蹲伏在草叢中，仔細觀察著遠處的營地。
王君廓的營地是用陰氣幻化出來的，看上去像是一座小型的軍營。
營地的外圍是一圈用黑色霧氣凝聚而成的柵欄，柵欄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掛著一盞幽綠色的燈籠，燈籠的光在霧氣中搖曳不定，像是一隻只陰森的眼睛。
營地內部整齊地排列著數百頂帳篷，帳篷的顏色是灰黑色的，形狀和規制都與唐朝軍隊的制式帳篷一模一樣，顯然是王君廓生前記憶的投影。
營地的正中央，是一座比周圍帳篷大出數倍的帥帳，帳頂插著一面巨大的旗幟，旗幟上繡著一個「王」字，在陰風中獵獵作響。
帥帳的四周站著十二名身材高大的鬼兵，身上的鎧甲比其他陰兵更加精良，手中握著的兵器也不是普通的長矛。
而是清一色的陌刀——那是唐朝步兵最精銳的制式裝備，每一柄陌刀都有兩米多長，刀刃寬大厚重，專門用來對付騎兵。
但最讓方塵生在意的，不是那些鬼兵，也不是那座帥帳，而是帥帳前方空地上站著的一個身影。
那個身影與常人一般高矮，穿著一件深紫色的官袍，腰佩金魚袋，頭戴幞頭，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唐朝官員。
他的面容倒是正常的，不像幽州地宮中那具乾屍那樣枯槁猙獰，反而有一種文質彬彬的書卷氣。
只是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紫，眼眶微微凹陷，瞳孔中閃爍著兩點暗紅色的光芒。
他的手中沒有拿兵器，而是握著一卷竹簡。
竹簡的竹片已經發黑，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但他的手指卻輕輕撫摸著竹簡的邊緣，像是在翻閱，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這個人，或者說這個鬼，就是王君廓的主魂。
方塵生心頭一凜。
這王君廓的主魂與幽州地宮中的那具乾屍簡直是兩個極端——乾屍猙獰恐怖，暴戾兇殘，一看就是厲鬼。
而主魂卻文質彬彬，溫文爾雅，如果不是他周身繚繞的濃重陰氣和眼中的暗紅色鬼火，甚至會讓人誤以為他是一位頗具風度的飽學之士。
但方塵生知道，越是這樣的鬼，就越可怕。
因為他已經將怨念和殺氣內斂到了極致，不再需要用猙獰的外表來威懾對手，這種「返璞歸真」的境界，遠比那種外露的暴戾更加危險。
「這王君廓……看起來不像鬼啊。」南宮如雪小聲嘀咕道。
李真真的面色卻比之前更加凝重：「如雪，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
他在渭南盤踞了數十年，將渭南當地數十年的死氣和怨念統統吸收煉化。
已經將自己的怨魂凝練到了幾乎實體的程度。
這種鬼物，怨念深藏不露，一旦爆發出來，威力比那種外表猙獰的厲鬼要大得多。」
方塵生沉吟片刻，低聲道：「我有一個計劃。」
三人同時看向他。
方塵生指著遠處的營地，說道：「真真，你和如雪的任務是清理營地外圍的陰兵，儘可能地減少它們的數量，防止它們在戰鬥中干擾我們。
一刀，你跟我一起對付王君廓，我負責牽制和封印，你負責致命一擊。那六名鬼將……」
他頓了頓，看向李真真和南宮如雪，「你們兩個能對付得了嗎？」
李真真看了看南宮如雪，南宮如雪也看了看李真真，兩人同時點了點頭。
「六名鬼將被削弱之後大概在七品到六品之間，我和如雪兩個人應該能應付。」
李真真說道，「但需要時間。你們那邊也要儘快解決王君廓，否則時間拖久了，陰兵會越來越多。」
方塵生點頭：「我會儘快。還有一個需要注意的地方——王君廓在這個地方停留了幾十年，這裡一定埋伏著什麼機關或者陣法。
真真，你進場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用天機術探測一下營地內是否有隱藏的陣法，如果有，立刻破解。」
李真真應道：「交給我。」
計劃確定之後，四人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在小丘上耐心等待。
方塵生要等的是正午——正午是一天中陽氣最盛的時候，雖然王君廓的營地有陰氣籠罩，但正午的陽光多多少少還是能削弱陰兵的實力。
太陽緩緩爬升，從東方的地平線升到天頂，又從天頂慢慢向西偏移。
當太陽運行到最高點時，強烈的陽光垂直照射在大地上，那片被黑霧籠罩的營地中，黑霧明顯地變薄了一些。
那些陰兵的身影也變得略微模糊，戰鬥力在不知不覺中被削弱了一成左右。
「差不多了。」
方塵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從懷中取出那枚玉簡握在左手掌心，右手虛握，一柄由浩然正氣凝聚而成的光劍在掌心成形。
光劍的長度比之前增加了將近一尺，劍身的亮度也更加純粹，白得近乎透明，劍尖處的劍芒吞吐不定，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錢一刀將闊背大刀從背後取下，雙手握刀，刀身上的明黃色光芒緩緩亮起，如同初升的朝陽，溫暖而不刺眼。
他的呼吸變得綿長而有力，心臟的跳動聲仿佛與刀身的嗡鳴聲產生了共鳴，人刀合一，在這一刻達到了最佳的戰鬥狀態。
李真真從囊袋中取出一沓符籙，分了一半給南宮如雪，又從懷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銅鏡，銅鏡背面刻著天機閣的標誌，正面光可鑑人，隱隱有青光流轉。
南宮如雪將金絲軟甲又緊了緊，從靴筒中拔出短劍，又將幻光綾系在腰間，九轉先天功運轉到極致。
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個七彩的光環，光環緩緩旋轉，將她襯托得如同神話中的仙女。
她的臉上沒有了平時的嬉笑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