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弘善則是劉德裕的心腹,二人結義兄弟,情同手足。
元弘善修為平平,但心思縝密,擅長隱匿蹤跡,多次協助劉德裕躲過官軍搜捕。
帛書最後附了一行小字:「據傳,劉德裕逃亡途中曾在一座荒山古廟中遇到一名神秘道人。
道人給了他一樣東西,此後劉德裕的行蹤便愈發難以追蹤。」
方塵生將帛書內容記在心中,又將帛書還給夫子。
「老師,那名神秘道人的身份,可有線索?」
夫子搖頭:「為師派人查訪過,古廟早已荒廢多年,廟中神像都已殘破,看不出什麼端倪。
那名道人來無影去無蹤,不知是何方神聖。」
方塵生沉吟片刻,道:「弟子有個猜測。
李孝常謀反之事,背後或許還有推手。」
夫子目光一閃:「你是說,有人利用李孝常,暗中布局?」
「不好說,但弟子總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夫子沉默良久,長嘆一聲:「你所慮有理。
不過眼下之事,先追到劉、元二人再說。待你抓住他們,細細審問,或許能問出些東西來。」
方塵生再次行禮,轉身離開書房。
他走出小院時,暮色已濃,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正在消退,幾顆早出的星星在東方天際閃爍。
方塵生回到自己的小屋,點上油燈,將夫子給的情報又仔細看了一遍,然後閉上眼睛,默默運起浩然正氣。
丹田中一股溫熱的真氣緩緩流轉,沿著經脈運行一個小周天。
他進入修行狀態時,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沉穩而有力。
一年來,他早已將浩然正氣的修行之法爛熟於心。
這功法以儒門經典為根基,以心中正氣為源泉。
心正則氣正,心邪則氣邪。
既是修氣,也是修心。
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風聲。
方塵生猛地睜開眼,右手一抬,指尖凝出一柄青色劍芒。
「是我!是我!」窗外傳來錢一刀粗獷的聲音,「你別一劍戳過來啊!」
方塵生收回劍芒,推開窗,就見錢一刀蹲在窗外竹林中,身上沾了不少竹葉,滿臉堆笑。
「你怎麼進來的?院子裡有陣法護持。」方塵生皺眉。
「翻牆啊,」錢一刀理直氣壯地說,「你院子那牆也不算高,我一個縱身就過來了。」
方塵生無奈地嘆了口氣:「大半夜的,你來做什麼?」
錢一刀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面包著兩隻燒雞,還冒著熱氣。
他翻身跳進窗戶,把燒雞往桌上一放,大大咧咧地坐下來。
「塵生啊,我睡不著,來找你喝酒……不是,喝茶。」
「我不飲酒。」
「喝茶喝茶,」錢一刀從腰間解下一個酒葫蘆,晃了晃,「我這葫蘆里裝的是竹葉青,不,是竹葉茶。」
方塵生看了他一眼,也沒拆穿,去廚房燒了一壺熱水,泡了兩杯茶。
錢一刀撕下一隻雞腿,大口大口地吃著,含混不清地說:「塵生,你說那劉德裕和元弘善,現在藏在哪兒?」
「魚龍門的情報說他們最後一次現身是在終南山一帶。」
「終南山那麼大,怎麼找?」
方塵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我有辦法。」
「什麼辦法?」
「你還記得我的護身獸嗎?」
錢一刀一拍大腿:「對呀!你那三品大鵬鳥,天上飛著找,還怕找不到兩個大活人?」
「明日一早,我便喚鵬哥過來,」方塵生道,「帶上你們三個,去終南山走一趟。」
錢一刀兩眼放光:「坐大鵬鳥飛?
太好了!我早就想再飛一次了!」
「你別高興太早,」方塵生正色道,「劉德裕是右武衛將軍,一身武藝非同小可。
他雖然不會術法,但沙場征戰多年,殺伐果斷,真氣渾厚。咱們四個人加起來,未必是他的對手。」
錢一刀把雞腿啃得乾乾淨淨,舔了舔手指,咧嘴一笑:「打不過就跑唄,我跑得快。」
「你怎知你跑得過他?」
「跑不過就砍他,」錢一刀拍了拍大刀,「天地一刀斬,萬物皆可斬。他要是不服,我一刀把他劈成兩半。」
方塵生看著他,心中既覺好笑又有些感動。
錢一刀這個人,嘴上大大咧咧,心思卻比誰都單純。他說要保護同伴,那就是真的會拿命去保護。
「行了,你先回去吧,」方塵生起身,「明天辰時,書院門口會合。」
錢一刀把啃剩的雞骨頭包好揣進懷裡——這人雖然粗獷,卻從不隨地亂扔垃圾——然後翻窗出去,一溜煙消失在夜色中。
方塵生站在窗前,看著竹林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明天,他將帶著同伴外出執行任務。
這不是書院裡的功課,不是同窗間的切磋,而是真刀真槍地去追殺朝廷欽犯。稍有不慎,就可能送命。
但方塵生並不害怕。
他想起夫子說過的話:「修行之路上最危險的不是強大的敵人,而是內心的怯懦。
心懷正氣者,萬邪不侵。」
他深吸一口氣,盤腿坐回床上,繼續運轉浩然正氣。
真氣在經脈中流轉,如溫熱的泉水,滋養著筋骨臟腑。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團浩然正氣正在緩緩壯大,像一顆種子在土壤中生根發芽。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方塵生便起身沐浴更衣。
他換上一件嶄新的青色儒衫,腰間系上書院玉佩,將平日習武用的軟劍纏在腰間。
這把軟劍名為「青冥」,是夫子所贈,劍身薄如蟬翼,柔韌如絲,可藏在腰帶中不露痕跡。
但他真正的殺招並非這把軟劍,而是體內的浩然正氣。
方塵生走出書院大門時,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長安城還在沉睡。
朱雀大街上空空蕩蕩,只有幾個早起的商販推著板車往東市趕去。
錢一刀已經到了,靠在一棵槐樹下打瞌睡,聽見腳步聲才猛地睜開眼。
「你來了,」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那兩個丫頭還沒到呢。」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李真真和南宮如雪手牽著手從街角轉了出來。
李真真今天穿了一件水藍色的道袍,頭上換了根銀簪,腰間繫著一個小布囊,裡面裝著各種符籙和法器。
南宮如雪跟她穿了一樣的道袍——兩人站在一起,倒像一對姐妹。
「讓二位久等了,」李真真微笑道,「如雪起晚了,我催了半天才起來。」
南宮如雪揉著眼睛,小聲嘟囔:「小師叔說可以睡到辰時的……」